啊啊——多么可爱。
之前在抚摸我曾经使用的那个身体时,他的抚摸竟然真的包含着爱怜。我能感觉我的脑袋还保留着那种余温。可惜,好可惜,好可惜好可惜好可惜——我要杀死他了。好想一直留着当宠物来使用,让他只对我露出温柔的笑容。但他给我的危机感太深了,我不得不为了保险而杀了他。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在他身上出现了那个可怕的反应之前。
在感受到那股力量后,我下意识封住了自己的五感。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可怕的存在?
但是不知为何,我没有感觉到疼痛,莫非只是虚张声势?真是调皮啊,居然吓唬我。等下得狠狠教训一下才行。
我慢慢解开了五感,第一感觉就是——气味突然变了,整个世界的气味都变了。
SE.RA.PH那种金属的、干燥的、带着消毒水气息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稠的、甜腻的、像是把腐烂的蜜糖灌进鼻腔深处的东西。我的喉咙在收缩,我的胃在翻涌。
我睁开眼睛抬起头环顾四周,却发现——SE.RA.PH不见了。
墙壁在呼吸。金属结构被某种肉红色的壁膜取代,壁膜下方是缓慢蠕动的血管和肌肉纤维。它们像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却又是活的。每一根血管都在跳动,每一层肌肉都在收缩。墙壁上渗出黄色的、半透明的液体,沿着壁膜缓缓流下,在地面上汇成一滩一滩的积水。
地面也是活的。我踩在某种柔软的、有弹性的、温热的物质上,每一步踩下去,那地面就会微微凹陷,然后在我抬起脚之后缓缓恢复原状。凹陷的地方渗出透明的黏液,黏液里蠕动着无数细小的、丝线一样的生物。
这个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我快要构建好的、只属于我的天堂呢?
我下意识抬起了自己的手进行观察。我的手依然是白皙的、纤细的、美丽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确认着同一个事实——我是人类。我拥有完美的、属于人类的身体。
我环顾四周,寻找着刚才还站在我面前的那些人。
然后我看见了它们。
离我最近的那个东西,应该曾经是Passionlip才对。我认出这一点,不是因为它还保留着任何人类的特征,而是因为我记得Passionlip刚才就站在那个位置。
那是一个巨大的、肉红色的团块。它的表面覆盖着无数只大小不一的眼睛,那些眼睛在黏液下缓慢地转动,有的瞳孔扩散,有的虹膜撕裂,有的正在流出某种黄色的脓液。它的身体——或者说,它的——由层层叠叠的肉褶构成,每一层肉褶之间都夹着密密麻麻的、类似牙齿的结构,那些牙齿在不断地开合、咀嚼,咀嚼着空气,咀嚼着自身分泌的黏液,发出咔叽、咔叽的声响。
P……Passionlip……?
那个团块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它转了过来——或者说,它的整体都朝我转了过来,因为那个团块没有明确的脸。在它正面中央,有一道纵向裂开的缝隙,缝隙两边排列着参差不齐的、像是被强行撕开的唇肉。那裂缝缓缓张开,从里面探出了什么——一条长长的、灵活的、表面布满倒刺的舌头,舌头上还长着无数只更小的眼睛。
它扭曲的腹部深处,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御……主.....她......杀......?”
那声音伴随着湿漉漉的搅拌声和骨节摩擦的脆响,我的大脑勉强将那些音节拼凑起来。后面还有更多声音,气泡破裂般的咕噜声、黏液滴落的啪嗒声,但已经无法辨认出任何完整的字句了。
我捂住了嘴。
我觉得自己要吐了。我的视线开始摇晃,大脑在试图处理眼前的画面,但那些画面拒绝被处理。它们像是被强行塞进我脑子里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图像,每一条信息都在撕裂我的意识。我的神经在尖叫,我的思维在崩溃。
它们好像发现了我的异常,然后开始剧烈地蠕动、翻涌。那些眼睛齐刷刷地转向我,每一张嘴都在开合,叠在一起变成了啪嗒、啪嗒的、像是湿肉拍打地面的声响。
我听不懂。我明明应该听得懂。那是语言,那是句子,可那些音节进入我的耳朵后,全部变成了不可名状的呓语。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皙的、干净的、属于人类的手。我用力掐住自己的手臂,感受到疼痛,感受到血液的流动,感受到肌肉的纹理。这是人类的肉体,这是人类的感官,这是人类的——
我抬起头,忽然又看见了藤丸立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