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办法。”
元伦说这句话时,海面正在下沉。
敖狂的龙躯压着南海龙气,一寸寸把外海战场往下按。秦胤脚下那层鬼气薄得几乎透明,黑潮贴着鞋底翻涌,水中浮着碎掉的锁链铁屑、三生轮残片、妖血和龙血。
远处海州仍在开火。
炮声被海雾压得闷沉,像一颗颗心脏在黑夜里爆裂。港区东线的火光一阵亮,一阵暗。每暗一次,就有一段防线被妖潮吞没。每亮一次,便是军方火力重新砸下去,把那些涌上岸的东西炸回海里。
空中有战机掠过。
弹药已经打空了,飞行员仍旧绕着外海盘旋,为后续火力修正坐标。雷达屏上代表异常目标的红点密密麻麻,他看不见龙,只能看见那片红色里,有一个无论多少次打击都无法削弱的巨大阴影。
海州总局顶层,沈照身前的阵眼裂开第二道大缝。
副手跪在地上,双手全是血,仍把最后一块灵石往阵盘里按。灵石刚嵌进去就碎了一角。淡金结界在城区上方摇晃,像风里快要熄灭的灯罩。
沈照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他自己听见。
港区东线,沈魇单膝跪在水里,又被两个外勤架起来。她推开其中一人,想重新站稳,可腿骨传出一声细响,险些再跌回去。
她看着外海。
那里金光压着幽蓝火和黑白轮影,像一片天要塌下来。
她知道双王还没死。
可也知道,再这样打下去,他们都会死。
外海,敖狂俯下龙首。
他颈下伤口翻开,腹侧鳞片碎裂,龙尾上有三生轮磨出的深痕。狱火仍附在伤口里,像附骨之蛆。可南海龙气一层层涌来,把那些伤势往回压。
龙血流得很多。
还远不到濒死的境地。
金海渡生剑悬在敖狂身前,剑骨纹路亮得像一条被剥开的龙脊。
“办法?”
敖狂的声音落下,海雾都跟着震。
“你们还有什么办法?”
秦广王借秦胤的身体站在海面上。
玄袍虚影已经淡了许多。平天冠旒珠后,幽蓝火光仍冷,但秦胤体内阳寿的燃烧已经快到刺痛识海的地步。每一息,都像有刀在命数上刮过。
秦广王冷声道:“转轮殿的小子,莫要胡来。”
元伦没有看他。
他看着秦胤。
或者说,看着秦胤身体里真正还在听的人。
转轮王残魂在元伦身后摇摇欲坠。第十殿虚影半塌,殿门后黑白轮影残缺,像一座即将沉入海底的旧神殿。
元伦的声音恢复了一点自己的平淡。
“继续维持现状,必败。”
他说得很慢。
没有恐惧,也没有悲壮。
“秦广王与转轮王残魂联手,只能重伤敖狂。金海渡生剑斩法统,南海龙气修龙躯。拖得越久,海州伤亡越大,你的阳寿也会烧空。”
秦广王道:“闭嘴。”
元伦没有闭嘴。
“我单独活着,改变不了战局。第十殿留在我身上,最多再拖他一刻。然后我死,秦胤死,海州破。”
敖狂听着,金瞳里浮出一点兴味。
他没有立刻动手。
也许是自信。
也许是想看这两个阴司法统的残种,还能挣扎出什么花样。
秦胤的意识在识海深处沉默。
他感受到秦广王想强行压住身体。
也感受到元伦那边,第十殿法统正在一点点断开自己的根。
元伦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真正尸阴体,本就没有完整活人的生机。可这一刻,他掌下仍传来极轻的一声跳动。
那是他残存的人身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