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中条山外围,第三十七师团补给站。
寒风卷着雪沫子,砸在挡风玻璃上。
公路在这里被彻底截断。
三道粗壮的蛇腹形铁丝网横拉在路中央。
两侧高地上,四座原木搭建的机枪塔虎视眈眈。
九二式重机枪的帆布罩已经掀开,黄澄澄的弹板压在供弹口。
十几盏高功率探照灯在白天依然亮着,光柱交错,把这片冻土照得惨白。
这里是日军的正式检查点。
驻扎着一个满编的中队。
六十辆挂着膏药旗的九四式卡车,在铁丝网前一百米处缓缓停下。
引擎轰鸣。
头车驾驶室里,猴子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机枪塔,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队长,重机枪保险打开了。”
猴子声音发干。
副驾驶座上,张劲松闭着眼。
他身上裹着松本少佐那件呢子大衣,领口处那块暗红色的血斑已经冻成了硬块。
后车厢里,两百个钟表引信同时走动的“滴答”声,混在发动机的震动中。
外人听不见,但在张劲松耳朵里,这声音比重机枪上膛还要刺耳。
“稳住。”
张劲松睁开眼,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咔哒”一声,大拇指无声地推开了勃朗宁手枪的保险。
补给站站长畑中少佐,带着一队端着三八大盖的宪兵,从岗亭里大步走出。
畑中少佐五十多岁,眼袋下垂,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他走到头车前,根本没有抬头看驾驶室里张劲松的脸。
他的视线,死死盯在手里那本厚厚的物资核对册上。
“第一车,核对完毕。”
畑中少佐拿着红蓝铅笔,在册子上画了一个勾,机械地挥了挥戴着白手套的手。
“第二车,核对完毕。”
他顺着车队,一辆一辆地往后走。
他不看脸。
他只看车厢外的封条编码,只数卡车的数量。
猴子在后视镜里看着畑中少佐的背影,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队长,他在数车。”
张劲松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
毒气弹的数量和松本的交接清单完全吻合。
但车不对。
清单上,香月清夫批给前线的特种物资车队,是一百二十辆。
现在只有六十辆。
另外六十辆,已经被算盘装满了牛肉罐头和盘尼西林,拉回了太行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畑中少佐走到了车队的最末尾。
他停住了脚步。
红蓝铅笔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畑中少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翻回册子的第一页,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公路后方。
“停车!全员警戒!”
畑中少佐猛地转身,厉声咆哮。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