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股长您好,我叫曹平安。我住在东直门附近——不知就近方便不方便?不方便的话,随便哪个煤场都行。”
周捷英对胡达昌颐指气使,曹平安却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说话时微微朝前倾了倾身子。
“方便,方便,都方便。”胡达昌连连点头,脖子上的肉跟着颤了颤,
“离东直门最近的是香河园。就是场地小了点,满打满算能存两万吨。
量大您直接发到百子湾——不过提货嘛,直接从香河园提就行。中间转运的损耗,由我们这边消化。”
他说的“损耗”,里头就包括了转运费。
一万吨煤从百子湾倒腾到香河园,光装卸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胡股长,不用那么麻烦。量小我自己从香河园提,量大我去百子湾提,一样的。”
“不知您这边什么时间要用场地?数量大概有多少?我好提前安排他们把地方腾出来。”
“具体数量还没定。等我到了那边联系妥当,再给您准信。今天主要是先定下收货地址——火车运输那边填单子要用。”
“曹领导——”胡达昌把手里的本子翻开,掏出笔,目光从本子上移到曹平安脸上,语气殷勤却不谄媚,
“一万以内,直接发香河园。过了一万,发百子湾。提货还从香河园提——我来协调。都是咱们自家储煤场,不存在别的费用。”
“好,先谢谢胡股长。”
曹平安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手掌干燥有力,
“您叫我小曹就行,或者叫平安。往后咱们少不了打交道——还请您多照应。”
“行了,胡达昌。”周捷英从旁边插进来,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通知,
“你回去起草一份合同,用香河园煤场的名义,让曹平安把货全发那儿。
明年曹平安会有自己的场地——到时候还以你的名义去买煤。
煤到了你手里,我再划拨给曹平安他们厂子。都算你的指标。”
“谢谢周科长照顾!”胡达昌赶紧又鞠了一躬,腰弯得比进门时更深了。
“嗯,去吧。我还有事跟曹平安说。”周捷英摆了摆手,那手势像是在挥走一缕烟。
“周科长您忙。有事您再招呼我。”
胡达昌说完,又转过身来对曹平安郑重地点了个头,才退出去。脚步轻得像猫,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