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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设盯着前方那片被雾气吞没的密林轮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肩带——那里面装着比衣物和干粮更沉的东西。

未知从来不是空洞的词,它是有重量的,压在肩胛骨之间,随着呼吸起伏。

艾丽莎的身影总是在最前方。

她的步伐有种奇特的韵律,不是踩在碎石和苔藓上,而是踏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里。

李建设有时会盯着她的背影出神:脊柱笔直得像雪松树干,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斩断犹豫的决绝。

王永华曾凑过来低声说,你看她的脚跟,从不打滑。

确实,那些湿滑的岩面在她脚下仿佛自动铺平了。

“歇五分钟。”

艾丽莎的声音从雾里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队伍停下时,李建设回头望。

来路已经消失在乳白色的帷幕之后,只有几处被踩倒的蕨类植物还保持着倾斜的姿态,像某种隐秘的路标。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河边打水漂,石片在水面弹跳几下便沉入深绿——此刻的足迹也是如此,短暂,然后被吞没。

王永华拧开水壶,喉结滚动着吞咽。

水声在寂静里显得很响。”还有多远?”

他问,没指定问谁。

艾丽莎正在检查岩缝里一簇暗红色的苔藓。

她用指尖轻轻拨开表层,露出底下潮湿的黑色。”距离不重要。”

她说,目光没离开那些细密的绒状体,“重要的是你们还记不记得为什么来。”

为什么来。

李建设摸了摸背包侧面的硬质凸起。

仪器外壳的金属触感透过帆布传递到掌心,冰凉,带着工业制品特有的精确弧度。

那不是来登山观光的理由,是另一件事,需要他们爬到足够高的地方,高到能避开低处稠密的电磁干扰,高到能捕捉那些从天空缝隙里漏下来的微弱信号。

“腿比脑子记得清楚。”

王永华咧嘴笑了,捶了捶大腿外侧。

艾丽莎终于直起身。

她扫视队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滑过,像在清点易碎物品的数量。

那种眼神李建设见过——在实验室里,导师检查精密玻璃器皿时就是这样,专注,近乎严厉,但底下藏着某种近乎焦虑的谨慎。

她不是在带领一支队伍,是在护送一捧火苗穿过风区。

继续前进时,李建设刻意放慢半步,让王永华走到前面。

他需要观察,不是观察路,是观察艾丽莎如何观察他们。

她总在某个队员呼吸节奏变乱时恰好停下,总在有人踩到松动石块前发出简短的提醒。

她的后颈始终微微转向队伍方向,耳朵捕捉的恐怕不止是脚步声。

山路开始陡峭。

岩石**出来,表面覆盖着滑腻的冷凝水。

李建设的手指扣进岩缝,指腹传来粗粝的触感和苔藓的湿凉。

他听见自己的喘息在胸腔里回荡,混合着前方王永华背包金属扣的轻微撞击声。

这些声音构成一种奇特的节奏,掩盖了另一个事实:整座山太安静了,没有鸟鸣,没有虫嘶,只有风穿过针叶林时持续的低音。

“到了。”

艾丽莎的声音切开这片寂静。

他们站在一处突兀的岩台上。

雾气在这里稀薄了些,能看见下方层层叠叠的树冠,像一片被冻结的墨绿色海浪。

艾丽莎卸下背包,动作干脆利落。”准备设备。

我们只有四十分钟窗口期。”

李建设蹲下来,解开背包主扣。

帆布摩擦发出沙哑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