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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头的那个身影——艾丽莎——几乎融进黑暗里,只有偶尔回头时,眼角一点微光闪过,像某种无声的确认。

那意思很明白:跟着我。

光柱切开浓墨,只照亮脚前一小圈湿滑的苔藓和盘结的树根。

李建设迈步时能感到小腿肌肉的酸胀,靴子陷进软泥,再**,带起轻微的“噗嗤”

声。

可他总忍不住抬头,从枝叶缝隙里找那些钉在天幕上的光点。

它们冷冷的,又亮得扎眼,看久了,仿佛自己正头朝下坠进一片碎钻的海洋。

他们正往这山最里面扎。

空气越来越稠,吸进鼻子带着植物腐烂的甜腻和凉意。

李建设想,城里哪还有这种味道,那种被规整过的、消毒过的空气,和这里一比,简直寡淡得像水。

前面艾丽莎忽然站住了,举起一只手。

所有人都跟着停下,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她没说话,只是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周围幢幢的黑影,侧耳听着什么。

那姿态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掂量。

几个人顺势蹲下,臀部落上沁凉的、湿漉漉的地面。

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响起短促的应和,接着是压抑的笑。

李建设没听清内容,但那语调里的松弛他懂。

这一路磕绊过来,有些东西不用多说,一个眼神,一次搭手,彼此心里就都有了数。

他挪了挪发麻的脚,视线越过近处队友弓起的背脊,投向更远处。

星光稀释了夜的浓度,勾勒出山脉起伏的、毛茸茸的轮廓,似有还无,沉默地伏在那里,像个巨大的谜面。

艾丽莎站了起来,拍了拍沾上碎屑的裤腿。

没有言语,队伍便跟着动了,一个接一个,重新没入比先前更浓、更深的黑暗里。

脚步声、衣料摩擦声、偶尔被惊动的夜虫振翅声,很快就被这座山吞咽干净,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夜风穿过林间时带起沙沙的声响,像远处传来的、断续的拍掌。

黑暗里移动的人影切开雾气,每一步都压碎地面的枯枝与落叶。

李建设走在队伍中间。

星光从树冠缝隙漏下,在他肩头铺开细碎的银斑。

这是远离故土的山岭,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与腐烂植物的气味。

他深深吸气,肺部充满凉意。

前方的小径被夜色吞没,只能依靠手电筒划开的一小片光亮辨认方向。

就在这时,脚踝处传来金属咬合的剧响。

他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已经向前扑倒。

疼痛像烧红的铁钳箍住骨骼,视野瞬间模糊。

他摔在堆积的落叶上,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闷哼。

手电筒的光柱乱晃起来。”怎么回事?”

有人喊道。

脚步声杂乱地靠近。

艾丽莎是第一个蹲下来的。

她拨开那些晃眼的光,手掌按住他的肩膀。”别动。”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清晰。

手电筒的光束顺着他的裤腿往下移,最终停在脚踝处——那里卡着一只生锈的铁夹,齿刃已经咬进皮肉,深色的血正从边缘渗出。

“捕鼠夹。”

她吐出这三个字时,眉头拧紧了。

荒山野岭,这东西不该出现在小径**。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铁夹的弹簧很紧,她试着掰了掰,纹丝不动。

李建设咬住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