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现在方便吗?”
他问,声音比预想的更平稳些。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是王永华那辨识度很高的、带着惯常热络的回应:“李总?您说,我听着呢。”
“晚上有空的话,叫上莫经理,还有你那位助理,”
李建设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一起坐坐。
今天大家都不容易,算是个小小的……收尾。”
提议**脆地应承下来,甚至能听出对方语气里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结束通话,李建设将通讯器放回原处,金属底座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他并非热衷于饭局的人,但有些东西,确实需要在食物蒸腾的热气和杯盏轻碰的间隙里,才能悄然生长。
人来得比预想中快。
王永华打头,莫经理紧随其后,那个叫吴星磊的年轻人安静地落在最后,手里还拿着一个似乎是临时记录的薄本。
不大的办公室瞬间被填满了。
“李总。”
王永华笑着先开了口,目光扫过室内,像是在寻找今晚主题的线索。
李建设从窗前走回,示意他们随意。”没什么要紧事。
只是觉得,紧绷了一天,该让弦松一松。
附近新开了一家店,味道据说不错。”
没有多余的讨论,意见在几个眼神交换间便达成一致。
四人离开公司大楼时,街道已彻底被夜色浸透。
那家餐厅藏在一条侧街深处,门脸不大,暖黄的光从厚重的玻璃门后透出来,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烤炙香气与淡淡木质调香薰的味道便包裹上来。
座位是预定的,靠里,相对安静。
墙壁是粗粝的仿石面,吊灯的光线被磨砂灯罩滤得柔和,落在深色桌布上,映着锃亮的餐具。
食物上得很快,瓷盘与桌面碰撞出轻微的脆响。
话题起初有些零散,绕着天气、交通打转,直到莫经理切下一小块淋着酱汁的肉排,没有立刻送入口中,而是抬起头。
“今天那些案例分析,”
他声音不高,像在李述一个事实,“把很多模糊地带都照清楚了。
尤其是关于风险并行的部分。”
坐在莫经理斜对面的年轻人——吴星磊,立刻停下了手中搅拌浓汤的动作,接话道:“是的。
之前总觉得迭代是单一路径,现在看,更像是网状结构。”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插话了,略显局促地看了一眼李建设。
李建设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冰水滑过喉咙。”案例是死的,”
他放下杯子,“关键是把那些枝节,嫁接到我们自己正在生长的树干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餐桌**那盏小小烛台的火焰尖上,火苗随着不知何处来的气流微微摇曳。
王永华哈哈一笑,声音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饱满,他举起盛着深色液体的玻璃杯:“所以更得喝一杯,为了……活的树干。”
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李建设感到一种细微的、近乎实质的松动感,在席间弥漫开来。
不是培训成功的喜悦,那太表层了。
更像是在长途跋涉的间歇,确认彼此仍走在同一条路径上,看见的是相似的坐标。
这种确认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周末清晨的空气带着一股干净的凉意,与工作日循环空调制造出的恒温截然不同。
李建设独自驾车,驶离逐渐喧闹的城区。
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稀疏,绿色开始大片大片地侵占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