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未熄的阴影

滨海的夜风吹着市局办公大楼的玻璃窗,呜呜声响像远处海面散不开的雾。

卷着咸湿潮气往墙缝里钻,带着旧礁石的腥气,整层楼都浸在凉里。

整栋楼大半的灯都灭了,只有顶楼林默办公室的冷白光,稳稳切进浓稠的黑暗。

窗台上堆着半人高泛黄旧案卷,被灯光拉出长长的斜影。

二十六年的灰尘落了一层又一层,每道卷边折痕里,都藏着没说出口的血案。

林默泡了一杯满是茶梗的老红茶,是父亲当年最爱的牌子。

五块钱一大包,喝到嘴里全是刮嗓子的苦,茶叶沉在杯底,褐红色茶汤晃都晃不开。

浓茶的苦香混着旧纸发霉的潮味,裹着窗外飘进来的咸湿气,闷得人呼吸都放轻。

他盯着电脑屏幕,指尖把刚整理好的清社核心人员名单又核对了一遍。

二十六年的旧案串上新挖的线索,每个名字旁都标着深浅不一的红。

从滨海到全国,从张启明到境外的白鲸,散了二十六年的网,终于一点点收拢了网口。

明天一早名单就要送北京,专案组的收网令已经在路上。

林默看着屏幕最后一个名字,指尖顿住——那里至今标着问号,藏了二十六年的内鬼还没挖出来,但他知道,快了。

他按了保寸,指腹蹭过掌心磨破的嫩肉。

下午扛档案爬楼梯,被生锈扶手蹭开一道新口子,翻文件又扯裂了十年前追凶留下的旧伤。

细细的刺痛顺着指尖爬上来,新旧疼叠在一起,疼得他眉峰轻轻动了动,却没当回事。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疼。

旧疼勾着新疼,每疼一次,就提醒他一次:二十六年前的债,还没还。

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来陌生邮件提醒,蓝色小信封晃了两闪。

在全黑的界面上格外扎眼,像黑暗里突然露出来的一只眼睛。

林默皱了眉,这个邮箱是他专用的内网加密公务邮箱,除了三个核心专案组同事,没人知道地址,连局长都没说过。

他拉开发件人信息,是一串随机生成的乱码,邮件标题只有孤零零一个“警”字。

黑字嵌在浅灰标题栏里,像一滴落在白纸上的墨。

说不出的阴冷,顺着屏幕往人骨头缝里钻。

林默指尖搭在鼠标上顿了两秒,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刚好跳成0点17分。

二十六年前的今天,就是这个时辰,有人在凤凰山半山腰,找到了父亲带血的警服碎片。

那天也下着和今天一样的夜潮,风也是这么咸,这么冷。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