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二十二岁,刚毕业,在合肥一家小公司做平面设计,工资不高,一个月两千八。为了省钱,我在老城区一个叫三里街的地方租了个单间,是那种老小区,六层的红砖楼,我住四楼,一室一厅一卫,一个月六百块钱。房子虽然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我一个人住着也够用了。
那栋楼的住户大多是老年人,年轻人很少。我每天早出晚归,跟邻居基本没打过照面。唯一有印象的,是我对门住着一个老太太,大概七十来岁,个子很小,背有点驼,头发花白的,经常穿一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我每次出门碰见她,她都会冲我笑一下,但从来不说话。我也冲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住进去的头两个月一切正常。到了第三个月,大概是十一月份,天气开始转冷的时候,我遇到了件怪事。
那天是周五晚上,我下班回来,在楼下买了一碗牛肉面打包带回去吃。上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碰见了对门那个老太太。她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正慢慢地往上走。我跟在她后面,因为楼梯窄,不好意思超过去,就放慢脚步跟着。
她走到四楼,我也到了四楼。她站在自己家门口掏钥匙,我掏出钥匙开自己的门。就在我拉开门准备进去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伙子。”
我回头一看,是那个老太太在叫我。她钥匙已经插进锁孔里了,但没开门,侧着身子看着我。走廊里的声控灯刚好灭了,光线一下子暗下来,她的脸有一半隐在黑暗里。
“你家晚上有动静,”她说,“敲墙的声音,咚咚咚的,你听见了没有?”
我说没有啊,我白天都在上班,晚上回来就睡了,没听见什么动静。
老太太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话,点了点头,拧开门进去了。
我进了屋也没太当回事。但吃面的时候越想越觉得别扭——她说的是“你家晚上有动静”,不是“你家晚上有声音”。这两个词给人的感觉不一样,“动静”更像是什么人在活动。不过当时我也就是想了想,吃完饭洗完澡就睡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留意这件事。说实话,我什么也没听见。我那屋子的卧室墙,一面是窗户,一面挨着楼道,一面是隔壁单元,剩下一面跟老太太家是共用的。但那面墙我从来没听到过任何声音,安安静静的。
我以为老太太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可能是听错了。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我下班回来,在楼下又碰见她。她坐在楼下的花坛边上,手里拄着一根拐棍,看见我走过来,她站起来把我拦住了。
“小伙子,你家晚上真的有动静,”她说,这次表情比上次严肃多了,“敲墙,咚咚咚,三下三下的,昨天晚上又响了。”
我说奶奶,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你是不是听成楼上楼下的声音了?她说不是,就是从我那屋传过来的,就在她床头的墙上。我问她是几点,她说都在后半夜,一点到三点之间。
我让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有点发毛了。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特意没睡,竖着耳朵听。一直等到凌晨两点多,什么都没听见,四周安静得只有我的呼吸声。后来实在太困了就睡着了。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我休息。上午十点多我出门买菜,在楼道里碰见老太太从外面回来,手里又提着那个红色塑料袋。她看见我,招招手让我过去,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把东西塞到我手里。
我低头一看,是一把艾草,用红线扎着的。
“挂在你卧室门框上,”她说,“别不当回事。”
我当时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感动。这老太太虽然神神叨叨的,但心地不坏。我说了声谢谢奶奶,就接过去了。回到家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艾草挂在了卧室门框上面。不是因为我信这些,是觉得人家一片好心,不挂不太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