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想了想，还是决定请假。

虽然PK活动是在晚上，但白天如果不做一些准备，到时候就是死路一条。

她给苏小棠发了条消息：明天身体不舒服，帮我请个假。

苏小棠秒回：怎么了？严重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没事，睡一觉就好。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莫语把手机放下，坐在书桌前，盯着天花板。

一天时间。

她需要想清楚，怎么在一个直播PK里赢5场。

规则已经摆在那里了。四个阶段，人气到阈值双方同时解锁，先到的人有流光护盾。打赏武器第四阶段才解封。回血类道具随时能用。

也就是说——人气就是一切。

没人看你，你就没有护盾，没有打赏，什么都没有。

莫语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搜各大平台的直播。

她不是来看热闹的，她是来学习的。

怎么搞人气？

她点开了一个头部主播的直播间——

家人们！今天给大家带来一个超稀有的副本掉落——

声音洪亮，表情夸张，手势满天飞。弹幕刷得像瀑布。

莫语看了三十秒，默默关了。

又点开一个——

龙傲天大哥的火箭！大哥威武！今晚我一定把对面那个家伙打趴下！

礼物特效铺了满屏。

莫语又看了三十秒，默默关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

她做不到。

她真的做不到。

那种，对着几千人喊家人们，那种，看到打赏就激动得跳起来，那种，把每一个表情都放大三倍——

她做不到。

莫语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下。淡蓝色的光闪过。一把用布条缠着的破剑出现在她手里。

万象。

她从个人空间里把它取了出来。

不是要用它战斗，她只是想握着点什么。

破剑的重量落在掌心，微微的，像握着一把空了的伞。布条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让她的心跳稍微稳了一点。

宿主打算如何？万象的声音从脑子里冒出来。

不知道。莫语把万象横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些布条。我开口就结巴。

那就别开口。

不开口怎么搞人气？

变装。万象顿了一下。柜子里那些衣服，包括薇拉送的，都可以用。

莫语愣了一下。

衣服。

对，那件红黑洛丽塔。

如果穿上，效果一定很好。红黑洛丽塔，蔷薇眼罩，独眼，破剑，光是站在那里就有画面感。

但——

那是在镜子前面。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

如果有几千人、几万人看着她穿那身衣服——

莫语的脸微微发热。

问题不是衣服，莫语说，问题是我一紧张就说不出话。

她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她站在竞技场里，对面站着一个人，弹幕满天飞，她张嘴——

我、我我我——

完了。

社恐的一生。

莫语又翻了几个直播间。大部分主播的风格她都学不来。

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有些直播间，主播不怎么说话。但人气依然很高。

一个弹吉他唱歌的，全程没说话，就是唱，弹幕照样刷得飞起。

一个画画的，安静地画了两个小时，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还有一个——一个穿cosplay的女生。站在那里。不说话。偶尔换个姿势。偶尔撩一下头发。

弹幕——

老婆——

好美——

这个cos太还原了——

莫语盯着那个直播间看了很久。

不说话，也可以。

只要，画面够好。

晚上七点。

登仙界APP弹出提示——

【直播秀活动即将开始！】

【所有参赛者请查看自己的直播间信息。】

莫语点开。

一个直播间界面出现在手机上。

她的直播间。

标题栏是空的。封面是默认的灰色。介绍语也是空的。主播名——

莫语盯着那个空白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不能用真名。绝对不能。

她是断罪萝莉。全网四千八百万人看过她的背影。

如果她的名字出现在直播间里，那些分析贴会立刻把她扒出来。

她需要一个别的名字。

莫语想了很久。

最后打了两个字——

缄默。

然后标题改成——

封面，她犹豫了很久，最后用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只拍了半张脸，右半边。蔷薇眼罩遮住了右眼，嘴角微微抿着。灯光很暗，只看得清眼罩和一小截下巴。

介绍语，莫语想了更久。

最后写了一句——

不说话。

三个字。

莫语看着自己的直播间，主播名，标题，封面是一个半遮脸的独眼少女，介绍语是不说话。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做过最中二的事情了。

比初中拿着塑料剑喊漆黑之翼还中二。

但，没时间改了。

莫语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机，开始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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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服脱掉。洛丽塔装穿上。拉拉链。系缎带。别蔷薇花。扣扣子。眼罩戴上。

然后，从个人空间里取出万象，用布条缠好，挂在腰间。

不拔。

但带着。

莫语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红黑洛丽塔。蔷薇眼罩。独眼。破剑。

和昨天一样。

但感觉不一样了。

昨天是在家里玩。

今天——是上战场。

莫语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胸口起伏了一下。

然后——

登仙界APP弹出提示——

【传送即将开始。】

【请所有参赛者做好准备。】

莫语握了握腰间的破剑，深吸了一口气。

好。

去吧。

光。

白色的光。

莫语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裹住了，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棉花球里，轻飘飘的——

然后脚踩到了地面。

硬的。

莫语睁开眼。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场馆里。

像武道馆。又像古罗马斗兽场。圆形的场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观众席，但观众席是空的。没有实体的观众。

取而代之的是——半空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弹幕。

来了来了！我要看血流成河！

左边那个洛丽塔是什么鬼——

右边那个功夫装的大叔是谁——

独眼？好酷——

主播名叫缄默？不说话？什么路子——

莫语扫了一眼弹幕，心跳立刻加速了。

她不敢看更多。

她把目光移向对面。

对面站着一个人。

中年男人，大概四五十岁。身材不高，微胖，肚子微微隆起。穿着一身白色的功夫装，袖口和裤脚都收得很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绑了一个短短的马尾。留着一把修剪得很整齐的山羊胡。

他正看着莫语，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种就你？的笑。

莫语认出了这种笑。

花园副本里——

不是莲。

莲从来不这样笑。

莲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很淡的、很平静的，像在看一件东西。

不是轻蔑，轻蔑还需要把对方放在眼里。

莲看人的方式更简单——像在算从哪里下刀比较方便。

而眼前这个郑雷通的笑——是那种自以为已经赢了的人才会露出的笑。

男人开口了，声音很大，中气十足，像是在对着整个场馆说话——

各位观众朋友们！在下郑雷通，雷威门内门弟子，雷灵根，金丹期！

他抱了抱拳，朝四面八方转了一圈。

修习雷威门心法二十九载，曾只身闯入丙级副本雷蛇窟，以一手五雷掌横扫蛇群！更在乙级副本黑风寨中，一掌劈开寨门，威震四方！

弹幕刷了起来——

雷灵根？这场好看了！

金丹期！对面炼气期吧？这不是碾压？

雷威门？听说过！那个郑雷通？他在圈子里有点名气的！

对面的洛丽塔妹妹真可怜——

洛丽塔妹妹好可爱啊，但是炼气期也太惨了吧——

竞技场上空的文字亮了——

【第一阶段：唇枪舌剑】

【仅限言语攻击/嘲讽，禁止任何物理与修为接触】

【言语造成的精神羞辱将转化为物理震荡】

【人气解锁阈值：20,000 | 倒计时：180秒】

莫语看到了那条规则——

精神羞辱将转化为物理震荡。

也就是说——说话能造成伤害。

郑雷通显然也看到了。

他的笑更深了。

他朝莫语迈了一步——

小妹妹，你也报个名号？

莫语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

她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你在干嘛？说啊，开口啊。

——名字，你想好了的。缄默，说就行。

——我、我知道，但是——

莫语的嗓子发紧。

郑雷通看向她，笑得更明显了。

怎么？不敢说？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一个炼气期的丫头，连名字都不敢报——

话音落下的瞬间——

莫语感觉到了。

一股力——从郑雷通的话语里——像一阵风——推了她一下。

不是比喻。

是真的——物理上的——推。

很轻。像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胸口。

但——确实存在。

精神羞辱——转化为——物理震荡。

郑雷通也感觉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莫语，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明白了。

嘴炮——是真的炮。

小妹妹，他又迈了一步，你一个炼气期，站在我面前，不觉得丢人吗？

又一股力。比刚才大一点。推在莫语的胸口。

莫语往后退了半步。

弹幕——

郑大师这嘴可以的——

金丹期嘲讽炼气期，降维打击——

洛丽塔妹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疼——

别骂了别骂了，她都缩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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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语低着头。

——我应该说点什么。

——说什么？

——什么都行。回嘴。怼他。

——但是——

郑雷通见她不说话，继续——

雷威门，传承八十年！我二十九载苦修，方才踏入金丹！你一个炼气期的丫头，凭什么站在这里？就凭那身花里胡哨的衣服？

他指了指莫语的洛丽塔装，嗤笑了一声——

穿成这样来PK？以为这是cosplay展会？

这次——力更大了。

莫语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胸口隐隐作痛。

弹幕笑了——

哈哈哈哈cosplay——

郑大师嘴太毒了——

但是说实话，那件洛丽塔是真的好看——

对啊，我也想要，布料看着好高级——

莫语攥紧了拳头。

——莲。

她忽然想到了莲。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莲。

也许是因为郑雷通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和莲不一样。

莲不需要居高临下。莲从来不屑。

如果莲在这里——她会怎么看这个人？

莫语想起了花园副本里和莲的那场战斗。

莲的速度、精准、冷酷。

莲看人的眼神——是一种你已经死了的平静。

而眼前这个郑雷通——

莫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看他的脸。

是看他的身体。

他的站姿——重心偏后。双脚间距太宽。膝盖微微内扣。

他的呼吸——说话的时候气息很足，但每一句话之间都要深吸气。肺活量不错，但呼吸节奏不稳。

他的手——右手比左手大一点。常用手是右手。

但他的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一个老茧——不是练武练的——是——握笔？

莫语盯着那个老茧看了两秒。

握笔的老茧。

不是握刀握剑的老茧。

这个人——他说的那些光辉战绩——只身闯入丙级副本一掌劈开寨门——是真的吗？

莫语不确定。

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莲在这里——她肯定不会正眼看这个人。

莲大概会歪一下头，用那种像在看一只虫子的眼神看他——然后说两个字：

垃圾。

莫语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只是——忽然没那么紧张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郑雷通。

你——

声音很小。小到弹幕里有人问，她说话了吗？

莫语清了清嗓子。

你话很多。

四个字。

声音还是小。但比刚才清楚了一点。

话音落下——

郑雷通感觉到了。

一股很轻的力——从莫语的话语里——推了他一下。

很轻。

几乎感觉不到。

但——确实存在。

莫语的话——也造成了物理震荡。

只是——太轻了。

因为她的话——不够狠。不够戳人。你话很多——这算什么？挠痒痒都算不上。

弹幕——

说话了说话了——

虽然只有四个字——

你话很多，这是在怼郑大师吗——

哈哈终于回嘴了——

声音好小，好可爱——

郑雷通哈哈一笑。

话多？小妹妹，我这是在教你做人！金丹期对你炼气期，我说什么都是为你好——

你站姿不对。

莫语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郑雷通愣了一下。

什么？

重心偏后。莫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这样，站不稳。

话音落下——

一股力——推了郑雷通一下。

比刚才大了一点。

因为——这句话——戳到了什么。

莫语看出了他的弱点。而且说了出来。这对郑雷通来说——是一种精神上的——不适。

不是羞辱。但——被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指出站姿问题——

他不舒服。

不舒服——就是轻微的精神羞辱——就是物理震荡。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洛丽塔妹妹在指导郑大师站姿——

炼气期指导金丹期？这什么展开——

但是她说得好像挺专业的——

重心偏后？站不稳？这些确实是问题吧——

等一下，她看出来了？她真的看得出来？——

不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

这小妹妹有点东西——

郑雷通的脸色变了。

你——你懂什么——

你右手食指——莫语继续说，老茧，握笔的。不是握刀。

话音落下——

一股更大的力——推了郑雷通一下。

这次——他真的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因为——这句话——真的戳到了痛处。

握笔的老茧。

不是握刀握剑的老茧。

他说的那些光辉战绩——

弹幕——

握笔的老茧？！

等等，那他的二十九载苦修

不是，他该不会是个文职修士吧——

雷威门的内门弟子，写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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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大师你的苦修是练书法吗哈哈哈哈——

所以那些战绩——

哈哈哈哈——

这洛丽塔妹妹眼睛太毒了吧——

一句话就把郑大师扒了——

我也注意到了，她一直没说话，但一直在看——

不说话的人最可怕——

郑雷通的脸彻底僵了。

他的脸涨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愤怒的红。

你——！一个炼气期的黄毛丫头——！

他往前迈了一步。

莫语没有退。

她在心里默默想——

莲会说。然后一刀劈过去。

她不是莲。她也不会一刀劈过去。

但她同样不需要退。

然后——

竞技场上空的文字闪了一下——

【人气阈值已达！】

莫语的直播间界面弹了一下——

【当前热度：23,847】

她先到了。

流光护盾。

一层淡淡的、半透明的光——从她的脚下升起——覆盖了她的全身——然后消散了。

不是消失了。是——融进了她的身体里。

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层薄薄的膜，贴在她的皮肤下面。

挡一次伤害。

只有一次。

弹幕——

洛丽塔妹妹先到阈值了！

她有流光护盾了！

郑大师的话炮打了那么久，结果人气还不如洛丽塔妹妹几句话——

因为洛丽塔妹妹说的话全是暴击啊——

精准打击——一个词顶别人十句话——

不说话的人最可怕，说话的时候全是干货——

竞技场上空的文字变了——

【第二阶段：体术格斗】

【解锁基础体术与近身肉搏，禁止动用修为法术与武器道具】

【人气解锁阈值：50,000 | 倒计时：180秒】

同时——

竞技场的边缘——变了。

莫语看了一眼——场馆的最外围——大概两米宽的一圈地面——颜色变了。

从正常的灰白色——变成了——深黑色。

像墨汁。

像虚无。

那圈深黑色的地面——在往内移动。

很慢。但——在移动。

天道规则。

场地收缩。

每隔30秒收缩一次。身处其中——无法防御的致死伤害。

莫语看了一眼那圈深黑色的地面——又看了一眼郑雷通——

——场地在缩小。

——不能一直跑。

——但——第二阶段不许用修为。

——修为优势被抹平了。

——纯体术。

——这是我的机会。

郑雷通不再废话了。

他沉下重心，摆出一个马步——就是莫语刚才说的那个重心偏后、双脚太宽、膝盖内扣的马步。

他冲了过来。

出拳。右手。直拳。

莫语侧身。

拳从她肩膀旁边擦过去。

——慢。

这是莫语的第一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