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的声音没有经过耳朵。

它直接在我的意识里炸开，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硬生生捅进了脑子里。没有回音，没有延迟，只有那种冰冷、机械，却又带着莫名悲凉的回响。

“盘古族造出命河，不是为了爱。”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但在我的意识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是为了控制。众生的因果太乱了，像打翻的墨水瓶，泼得到处都是。他们造这条河，是想把所有人的命运都装进去，锁死。但河得有水，得有血。”

我猛地抽了一下，意识的触角在水里乱颤。

“他们做不到自己流。所以，他们抓住了我。”

女娲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旋转的漩涡。那漩涡转得很慢，像是一口气，撑了太久，快要断了。

“我用了四十六亿年，修出了这条河。我的血肉，我的魂，全喂进去了。每一次盘古族按下‘灭世’的按钮，都是他们在用我的力量清洗世界。”

“而我，只能看着。”

“不能阻止。”

我沉默了。

意识里的震动慢慢平复下来。我想起了许沉舟。那个总是一脸严肃，仿佛掌握着真理的男人。他曾对我说，女娲是远古的机器。

我以前以为他在夸大其词。

现在明白了。女娲确实是某种非人的存在。她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是被锁死的算法。但她的痛苦是真的。那种被困在自己神格之下，承受着无数众生因果重量、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的绝望，是真实的。

比石头还冷，比血还烫。

“许沉舟以为他在利用你。”女娲继续说道。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只金棕色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无尽的荒芜。

“其实，他只是在利用这个系统。”

“他想成为新的承载者。取代我。让盘古族永远统治命河。”

我试着开口，发出的却是一阵空洞的风声。

“那我该怎么阻止他？”

女娲没有立刻回答。

神殿里很静。只有水流的声音，细细密密，像是无数人在哭泣。

过了很久，她才说。

“你可以杀了我。”

我愣住了。

意识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周围的银色虚空泛起层层涟漪。

“如果我死了，命河会倒灌。香港会消失。连同上面那些人，一起被抹去。”

“但你，会成为新的桥。”

“你可以阻止许沉舟。”

或者，

“你可以让我活下去。”

“但许沉舟会成功。”

“你没有第三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