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不会告诉她,自打从李贺林手里得了《太清五始经》,又将心、肺炼成丹田之后,便起了新念头:试着把胃也锻成一方气海。
眼下虽未成形,但经年摸索,已摸出几分火候。
小芙蓉听不懂这些,只觉马背上颠了一整天,眼皮发沉,肚子刚填了三分饱,便已呵欠连连。
孙诚唤来两个丫鬟,引她往后院洗漱安歇。
他自己却不歇。
从内世界取出一只青瓷酒壶,里头盛着掺了一滴灵液的澄澈酒液。
他拎壶出门,径直踱进中院东侧那方幽静小园。
天还亮着,只是云层压得低,灰蒙蒙地浮在半空,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絮。
孙诚就坐在那儿,手没停过——酒坛倾斜,酒液倾泻,一杯接一杯,灌进喉咙里。
一个多时辰过去,一道声音忽然从斜后方戳过来,带着点被晾太久的焦躁:
“喂喂喂!你早盯上我了,装什么哑巴?”
“当着我面喝,还喝这么香的酒——存心膈应我是吧?”
话音未落,孙诚缓缓偏过头。
脸一转,一张熟得让人牙酸的脸撞进眼里。
“赵吏?!”
……
孙诚这些年修心养性,火气早被磨得平滑如镜面。
可就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胸口猛地一顶,喉头泛起一股腥甜。他几乎想把酒杯掼在地上,仰头朝天比两根指头,骂一句带火星子的脏话。
没别的,就因为这张脸,他想忘都忘不掉。
赵吏——一个没魂儿的麻烦精。
传闻他死于五胡乱华那段血糊糊的年月,尸身埋进黄土已逾千年。生前是个得道高僧,真名早随风散尽,后人只唤他“无名”。
无名生来通透,少年时便证得阿罗汉果,静坐山寺,不问世事。
可乱世哪容得下清净?刀兵四起,饿殍遍野,他只得背起古琴“早月”,踏出山门,以修为渡人。
某夜,他遇见一只女鬼,哀求他送她回故土,入土为安。女鬼便栖在琴中,日日听他诵经,竟与琴身相融,化形而出,为他起舞。
无名动了心,破了戒。
冥王阿茶素爱琴音,闻声而来,化身老妖,趁他松懈盗走早月。无名追至黄泉,斩孟婆,闯冥军,直抵冥殿。
为让琴中女鬼入轮回,他与阿茶立契:魂魄投胎转世,肉身留下,成了如今这具无魂之躯——灵魂摆渡人赵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