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佑二十七年四月初十,卯时三刻,戎州固原县城,原都知两军兵马使司衙署。
现在,这里叫“怀戎军节度使府”,简称“帅府”,是王凌这个怀戎节度使生活和他的幕府僚属们办公的地方,是整个怀戎两州的核心;而原来的使司中堂,现在也有一个官方的正式名称,叫“节堂”。
门口的匾额已经换上了黑底鎏金的大字匾额,且整个帅府都处在扩建当中:西边的监军院和东边的院子要全部扩建进帅府当中,否则将安放不下幕府偌大的僚属体系。
晨光熹微,穿过帅府节堂高大的木窗,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堂内还是原来的样子,陈设简朴而凝重,唯有北墙上那幅新绘制的巨大的《怀戎两州边防舆图》格外醒目,山川城池,关隘河流,一一在目。
这幅舆图非常清晰和齐全,和当下只注重形意、以大量文字标注的地图风格完全不同。
这是王凌那仓库里的卫星地图,参照现在的城池分布给描出来,然后让使司的人一字不改的等比例放大出来,自然是清晰无比。
舆图之上,新制的“节堂”二字鎏金匾悬挂端正;舆图之下,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公案,案上除文房四宝、令箭签筒外,还有一方用红绸覆盖的印信,静静置于案头。
那是全新的“怀戎军节度使印”,象征着自此地起,生杀予夺、军政财赋皆可自专的无上权柄。
堂下,两列酸枝木的座椅分左右排开,此刻尚空无一人,受邀与会的众人自王凌以下,所有核心的心腹、将领、僚属,皆已接到严令,于堂外廊下肃立等候。
文吏一侧,除周宁、李彦二人身着青色公服之外,其余人多为青色或皂色交领直身袍;武将一侧则多为曳撒袍搭配罩甲的穿搭。
因为王凌的个人喜好,明制的汉服已经成了麾下文武最喜欢的服制,并以使司为中心,迅速的向两州全境蔓延。
武将之中,王敢站在最前,一身便于行动的降色暗纹曳撒袍,外罩靛色罩甲衣,手按腰间刀柄,沉默如山;他身后,王虎虬、野利万奔、杨开万、王振、王猛、徐平、徐宁等将领依次排开,虽未披甲,但那股百战余生的剽悍气息,依旧让廊下的空气显得有些凝滞。
文武之间也没有对立,彼此之间的关系尚算融洽,他们彼此之间偶尔交换的眼神,都充满了对即将开始会议内容的猜测与期待:大帅接受了朝廷的册封,正式开府,此番会议,怕是要定下大帅麾下的文武坐次了。
……
堂内堂外,一片寂静。唯有城中亲卫营校场隐约传来的晨操号子,和更漏不疾不徐的滴水声,提示着时间的流逝。
辰时正,鼓响三通。
节堂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被两名全身披挂的亲卫缓缓推开,王凌自屏风后转出,步履沉稳,径直走向主位坐下
他今日一身庄重的紫袍公服,头戴硬翅幞头官帽、腰束镶玉革带,当他踏上主位、转身面向堂下时,一股气势与威仪便油然而生,如山岳般笼罩了整个中堂,年轻的面容上只有深潭般的沉静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凌可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世家纨绔子,他可是九岁掌家、十四岁出征、十五岁封伯、十六岁镇守一方、十七岁开府建牙,南征北战、亲临阵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
(王凌出道以来,打过的战斗有宥阳剿匪战、余干守城战、余干夜袭战、洪州攻城战、抚州剿匪战、平夏野地阵战,总计歼敌四万有余,也算是小名将了)
因此,当他端容以对、神色严肃之时,那股气势便是最为莽撞的王虎,也要捻气息声的。
“都进来吧。”王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诺!”廊下众人齐声应诺,鱼贯入堂。
此时文武还没有确定班次,因此众人也还没有固定的座次,只是按照文左武右的规矩各自寻了位置坐下,动作间难免有些微的迟疑和观望,但很快就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端坐于案的后那位年轻的节度使身上。
王凌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一张张或熟悉或略显陌生的面孔,不动声色的微微颔首。
这里有自扬州起便生死相随的王氏旧部,有南征北战中收服的桀骜悍将,有因“实边”大计前来投效的边地豪杰,也有凭借才干被他简拔于微末的文书小吏……
从此刻起,他们的命运将因“怀戎军节度使幕府”这个崭新的名号,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