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带着王虎、野利万奔两位中军副部署和三百亲卫纵马奔驰,到午时初刻,石门堡巍峨的夯土城墙便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三百骑兵奔驰,王凌的“怀戎节度使”的大纛在风中咧咧作响,堡门望楼上的哨兵见到大纛的那一瞬间,就吹响了号角,高呼:“大帅到——!”
号角声声,层层递进,迅速传遍石门堡的每一处营房、校场与岗哨。
堡中驻守将士与刚刚征战归来的骁勇军士卒闻声而动,迅速集结。甲胄碰撞的脆响、兵器归鞘的轻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不过片刻,全军已然在校场列成规整军阵,肃立待命,静静迎接主帅的到来。
马蹄如雷,王凌率亲卫直接飞驰入门,在军阵前十丈才勒住马,军阵因为骁勇军的人马的加入而变得宽厚和拥挤。
王凌策马向前,目光扫过这些征战归来的勇士,只见他们几乎人人带伤,有的吊着胳膊,有的头上缠着渗血的麻布……
可纵使满身伤痕、疲惫不堪,这些士卒的眼眸却个个亮如星火,灼灼生辉,眼底翻涌着血战之后的悍勇、得胜而归的傲气,以及久经沙场淬炼出的铁血心气。
没有颓丧,没有畏缩,唯有一往无前的血性与锋芒。
王凌心中暗自感慨,此番出塞血战,不止击退强敌、斩获颇丰,更彻底淬炼了这支新军的筋骨血气。褪去了初建时的青涩稚嫩,磨出了边关精锐的杀伐底气。
有这些悍不畏死的老兵作为骨干根基,他心中筹建五千精锐铁骑的蓝图,再也不是遥不可及的空想,已然近在咫尺。
心念及此,王凌眼底掠过一丝欣慰,随即翻身下马。黑色大氅随动作轻轻扬起,他大步踏向军阵前方,步履沉稳,气场凛然。
及至军前,王烈率众都头单膝跪地:“末将等,参见大帅!幸不辱命!”
“你是王烈?”王凌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守祖坟的廖叔(王廖)家的三哥儿?”
听到此言,王烈激动地声音都变了形:“启禀主君,末将正是前部曲第二队正王廖之子,现任骁勇军前营副指挥兼第一都都头,末将王烈,参见主君!”
“起来!”王凌声音洪亮,伸手扶起王烈,手在王烈左臂绷带上停留一瞬,随即关切的问道:“伤得如何?”
王烈挺直身躯,中气十足:“皮肉伤,不得事!谢主君关怀!”
“此战是你指挥的?”王凌道:“我记得,除了军使之外,另有两个营指挥出阵,为何此战会是你指挥?”
“禀主君,箐指挥身中流矢,不幸身亡,孙箅指挥带领两个都深入到了西寿保泰军司之后,至今尚未归还!”王烈回道:“临战之时,末将因资历最老、临战最多,又身兼副指挥之职,故而被众都头推举为指挥,临阵指挥作战。”
“王箐殉国了?”王凌喃喃自语,语气里多了一丝悲怆:“我王氏麾下,今日又失一位忠勇肱骨矣!”
但这份悲怆并没有在王凌的脸上停留多久,身为一方主帅,他深知军心为重,不可沉溺哀伤。
转瞬之间,王凌便收敛心绪,神色转为赞许,拍了拍王烈的肩膀,语气郑重:“烈哥儿,你临危不乱、勇担重任,打得极好。廖叔泉下有知,定会为你骄傲,王家历代先祖,亦会以你为荣!”
“谢主君夸赞!”王烈躬身行礼,神色赤诚坚毅:“扞卫王家、血战边疆,皆是末将分内之责,万死不辞!”
“是分内之责,更当有功必赏!”王凌语气笃定道:“如今骁勇军建制尚缺一位副指挥使,你忠勇可嘉、统兵有方,便由你即刻接任此职!”
突如其来的提拔让王烈心神激荡,再度双膝跪地,语气满是恭敬与赤诚:“末将谢主君栽培!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没有矫情推辞,王氏部曲世代效忠主君,数代血脉相连、荣辱与共,早已将身家性命全然托付。主君信任提拔,便是最大的恩宠,唯有拼死效力、奋勇杀敌以报知遇之恩,推辞反而显得心存杂念、不愿效命。
王凌再次伸手将他扶起,转头看向身侧的王平,沉声吩咐:“取我府中最好的金疮药(其实就是仓库里的云南白药和红霉素软膏),给烈哥儿包扎伤口。”
“传我将令,此战所有负伤将士,一律用顶级伤药医治,供给最精细的粮草,好生休养,不得怠慢一人!”
“诺!”王平躬身领命,转身去取金疮药。
随后,王凌转身面向全军将士,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风尘的面庞,洪亮的嗓音穿透风噪,响彻整座校场:“骁勇军的儿郎们,此番出塞,你们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