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马河北岸,暮色垂空、残阳铺野。
白日里百里河道千帆竞渡、万军渡河的壮阔洪流渐渐落幕,滔滔河水载着最后一批辎重船队缓缓靠岸,两岸征尘未落、兵气犹浓。
上百里的战线之上,大周的铁甲军阵次第登岸扎营,旌旗漫卷晚风、烈烈不息,长枪如林、甲光凝霜,数十万雄师踏足沦陷百年的燕云故土,彻底站稳北疆北岸。
当落日最后一缕金辉掠过苍茫原野,那面独尊无上的太子五爪金龙龙纛,傲然矗立在北岸高岗之巅。
明黄旗面鎏金璀璨,五爪金龙盘绕云海、威严凛冽,凌驾于万千战旗之上,成为这片百年沦陷之地最耀眼的华夏旌旗。
王凌勒马北岸,孤卓立于龙纛之下,俯瞰身前这片辽阔苍茫、沦陷百年的土地。
晚风浩荡、拂动征袍,落日余晖洒满甲身,王凌神色依旧沉静从容、波澜不惊,可眼底深处,压抑百年的激荡、沉淀万世的热忱,终于汹涌翻涌、难以自抑。
尽管王凌是个穿越者,但此刻依旧情难自禁!
脚下这片土地,风是汉风、土是汉土、山河是华夏山河!
这里,是燕云十六州!
是中原王朝百年来魂牵梦萦、日夜牵挂的故土河山!
是无数先贤名将毕生欲复、终生未遂的北疆屏障!
今日,王师北渡,百年的割裂、百年的沉沦、百年的异族铁蹄、百年的风雨飘摇,都将从此刻,被扫进历史的尘埃!
压制住心中翻涌的情绪,王凌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传令三军,今夜全军于前锋大营驻跸休整,严整军纪、戒备巡逻,养精蓄锐、以待来日!”
“诺!”身旁亲卫躬身领命,转身策马疾驰,将军令传遍北岸诸营,并通知前锋大营做好迎驾准备。
……
当晚,前锋大营,王凌的太子龙纛驻跸于此。
北岸前锋大营,乃是一座依托地利、连夜抢筑的巨型军垒,其规制之恢宏、壁垒之森严,尽显大周顶尖的营垒建造水准。
至少,放在辽军那边,是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建造出如此完备的营垒的。
此地本是一匹空白的旷野,但是在先锋军北渡、驱散这里零散的兵马之后,两日一夜之间,两万先锋精锐配合数万随军民夫,昼夜不休、轮班赶工,硬生生在荒原之上筑起一座可容纳七万中路主力大军驻扎的超大型联营。
整座营区连绵数里、攻防兼备,可以称得上是半永备的工事,绝非普通的临时营寨可比。
营区外围,周长二十余里的双层原木寨墙巍峨耸立,两丈高的粗实硬木巨桩层层夯实、紧密拼接,桩底深埋土中、稳固如山;寨墙基座再以黄土碎石层层夯筑,堆起一人高的厚实护堤,土木相融、坚不可摧,可挡矢石、可御冲锋。
寨墙之上,还用原木搭建了步道,垛口、女墙林立,可容步兵上墙防御,每百步便矗立一座高耸木质箭塔,塔上哨兵肃立、弓刃在手,视野覆盖旷野。
远远的看过去,整座营区如同一头展露出林立的獠牙的蛰伏巨兽一般,虎视着北方的辽境,戒备森严、威慑八方。
营区内部规划井然、分区明确、排布有序。
整齐连片的军士营房绵延错落,可供数万将士安稳驻扎;宽敞开阔的屯储区粮草如山、军械堆叠,粮草、草料、箭簇、刀枪、甲胄分门别类、堆积成山,物资充盈、储备丰厚;规范的马场圈养万千战马,槽料充足、战马休整;中央宽阔校场平整坚实,可容大军操练、列阵、听令。
营区正中央,一座高耸宽大的主营房拔地而起、独占核心,规制远超其余营房,木料精工、构架恢弘,这是专为王凌驻跸、中军军议而特意建造的,是整座大营的中枢核心、指挥命脉。
太子大纛进入营区的时候,万千火把沿寨墙、步道、营房整齐排布,火光灼灼、映红夜幕;各色将帅旌旗、营队战旗迎风猎猎、迎风招展;沉闷战鼓定时轻擂、震彻营区,悠远号角轮番长鸣、响彻北疆。
所有将士肃立两侧,目视太子的专属龙纛进入大营。
随着王凌策马而过,部曲军打着高高的龙纛紧随其后,两侧的将士们则振臂高呼:“万胜!万胜!”
声浪层层叠叠、连绵不绝,震彻整座大营、回荡北疆旷野,满腔战意、必胜信念,尽数融入了这震天的呐喊声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