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李达康的皮鞋在烂泥地里踩出急促的声响。
泥巴水溅到他白衬衫的下摆上,糊了一层黄黑的泥印子。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跟在他后面的那辆红旗轿车车门也推开了。
沙瑞金在秘书小吴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过来。
沙瑞金没戴墨镜。
夜风把他平时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西装领口也有些歪斜。
但他顾不上整理。
额头上的冷汗,在直升机探照灯的白光下,亮晶晶的一片。
两位汉东省的最高权力掌控者。
几乎是一路小跑着。
越过那些抱头跪地的黑道流氓。
越过被撞成废铁、还在冒着白烟的重型推土机。
来到了那块合金钢板前。
沙瑞金停下脚步。
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看着站在那里的陈致远。
又看了看瘫在泥水里、满身污垢尿骚味的赵瑞龙,和捂着红肿脸颊、大檐帽掉进泥沟的祁同伟。
沙瑞金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当着在场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军方特工。
当着京州市局几十号警员的面。
双腿并拢,腰板挺直。
朝着穿着旧运动服的陈致远,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老。”
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汉东省委的重大失职。”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足足停顿了三秒钟。
“省委监管不严,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惊扰了国家重工基地的建设。我沙瑞金,向您检讨。”
周围一片死寂。
风刮过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