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记响亮的皮鞭抽在满是黄沙的空气中。
带起一道红色的血痕和漫天的尘土。
鞭梢在空气中炸开,发出一声尖锐的脆鸣。
非洲,刚果盆地深处。
华盛重工的露天钴矿开采区。
毒日头挂在正当空,气温逼近四十二度。
空气里的热浪扭曲了视线。
红褐色的矿土被翻开,干燥的粉尘随着热风灌进人的鼻腔里。
像吞了一大口带刺的玻璃渣。
丁义珍光着膀子。
他两只手死死扒着一辆装满钴矿原石的生铁矿车边缘。
腰弯得几乎和地面平行。
原本圆滚滚的大肚子,这几个月已经被硬生生饿瘪了下去,松垮垮的老皮垂在裤腰上。
肩背上的皮肉被赤道阳光晒得脱了三层皮。
黑红色的皮肤上,交错着几道明显的鞭痕。
新伤叠着旧伤,皮肉翻卷着,结着黑褐色的血痂。
汗水一浸,就像撒了一把盐。
钻心地疼。
他脚上套着一双不合脚的旧黄胶鞋。
右脚的大脚趾顶破了黑色的橡胶,露在外面,指甲盖里塞满了黑泥。
“呼哧……呼哧……”
丁义珍张着大嘴,像条搁浅在岸上的老狗。
每喘一口气,胸腔里都发出破风箱拉扯的杂音。
半年前。
在京州国际大酒店的紫金包厢里。
他还是那个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系着LV真皮腰带的丁副市长。
手里端着高脚杯,摇晃着年份拉菲。
听着底下那些身家过亿的大老板排着队叫他“丁指挥”。
身边围着年轻漂亮的姑娘。
出入都是冷气十足的奥迪专车。
现在。
他这双曾经只用来拿签字笔和酒杯的手。
长满了黄豆大的水泡。
水泡磨破了,流出黄水,又磨成了厚厚的一层老茧。
矿车的铁轱辘。
卡在了一道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泥沟里。
丁义珍双腿打着颤,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实在推不动了。
他手一松。
身子顺势靠在滚烫的铁皮车斗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想偷个懒,歇上十秒钟。
“砰!”
一块拳头大的红褐色矿石,带着风声。
准确地砸在丁义珍旁边的铁车皮上。
砸掉了一块黄漆。
丁义珍吓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在红土里。
雷东宝站在十几米外的一个土坡上。
光着上半身。
一身块状的腱子肉上,糊着一层黑亮的汗油。
脖子上搭着那条脏兮兮的白毛巾。
手里拎着一条两米多长的牛皮鞭子。
鞭梢在红土上拖着,划出一道细长的土痕。
他大步走下来。
沉重的劳保皮靴踩在矿渣上,咔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