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稠的血液顺着巴特的指尖砸在碎石地上,溅起一小朵暗红色的血花。
地面的深渊引流法阵已经彻底吸饱了生命玛那。那些用血肉勾勒出的扭曲阵纹,此刻正像活物一样一鼓一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十几个失血过多的魔女教徒还在围着软垫机械地转圈。
他们的脚踝扭曲到一个活人无法企及的角度,每踩下一步,骨节缝里就爆出一声干涩的摩擦音。好几个年轻教徒的脸色已经惨白得像糊了一层纸,全靠着胸腔里那股病态的狂热硬撑着不倒下去。
巴特那条割开半指深口子的左臂完全麻木了。
他盯着软垫上那个被白雾包裹的身影,喉咙里往外呛着粗气。
大人刚才说了“爽”。
这个字就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巴特的神经上。
司教大人在跨维度的神战中,居然还能分出心神来肯定他们的献祭!
巴特咬住下唇,直接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借着疼痛驱散脑子里的眩晕。
“把心口的血挤出来!”
巴特哑着嗓子嘶吼。
几名教徒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生锈的短刀对准了自己的胸口,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划开皮肤,大股大股颜色更深的血液顺着衣襟流进阵眼。
石室里的血气浓郁到了一个临界点,连墙壁上的火把都因为缺氧而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就在这片腥风血雨的中心,罗亚正在做梦。
梦里的光线很亮。
他正站在前世楼下的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外面的柏油马路被太阳烤得冒烟,知了在树上叫得撕心裂肺。
罗亚热得满头大汗,衬衫紧紧贴在后背上。
他迫不及待地拉开冰柜的玻璃门。
一股混合着氟利昂味道的冷气扑面而来,舒爽得让他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他的手伸向冷藏架最里面那瓶还挂着水珠的冰镇可乐。
指尖刚触碰到塑料瓶身。
那瓶可乐突然诡异地扭动了一下,瓶子里的黑色液体变成了粘稠的暗红色。
紧接着,一股死老鼠混杂着铁锈的恶臭,顺着冰柜的缝隙直接钻进他的鼻腔。
罗亚的胃壁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前的便利店、冰柜、刺眼的阳光,瞬间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布满裂纹,接着轰然坍塌。
罗亚睁开了眼睛。
眼皮沉重得像挂了两斤生铁,他只能艰难地撑开一条细缝。
视线里糊满了高烧憋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和汗水。
没有便利店,没有阳光。
只有一片昏暗幽绿的火光。
视野里全是红彤彤的人影。那些人影披着破烂的袍子,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工程学的姿势,在他的床铺周围扭曲、摇晃。
耳边充斥着骨头摩擦的咔咔声,还有利刃割开皮肉的闷响。
罗亚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这是哪?
他试图转动脖子,但后颈的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右半边身子传来一阵阵要把骨髓抽干的酸痛。
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血腥味直往鼻孔里钻。
罗亚死死盯着石壁上那些被火光放大的巨大扭曲黑影。
阴曹地府。
这是罗亚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这辈子虽然没什么大出息,穿越过来后为了保命也算是天天装神弄鬼,但他发誓自己连只鸡都没亲手杀过!怎么死了之后,没去天堂,反而被扔进了十八层地狱的油锅区?
看着周围那群浑身是血、像恶鬼一样跳舞的怪物,罗亚的头皮瞬间炸开。
恐惧像一双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气管。
他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