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姆那句透着彻骨绝望的低语,还在地下法阵中枢的空气里打转。那股连带着骨髓一起冻透的恶寒,顺着青石板的缝隙,一点点渗透进宅邸更深处的空间。
在奢华明亮的地上建筑之下,藏着一处连阳光都嫌弃的阴暗地牢。
水滴从长满暗绿色苔藓的石顶坠落,砸在坑洼不平的砖面上,碎成几瓣。火盆里的木炭烧得发黑,偶尔爆开一颗火星,发出短促的噼啪声。微弱的光线勉强撕开黑暗,照亮了角落里那道妖娆的曲线。
猎肠者艾尔莎赤脚踩在湿冷的地面上。
她身上那件大面积镂空的黑色紧身衣,已经被地牢里的湿气浸透,死死贴着皮肤,勾勒出夸张的弧度。她手里握着一块粗糙的磨刀石,正顺着那把造型奇特的库尔喀弯刀的刀刃,一下、一下地刮蹭。
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金属与石头摩擦的声音拖沓且刺耳,像是一把缺了口的锯子在慢慢锯开硬骨头。
换做常人,这种声音足以让人胃里翻江倒海,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
艾尔莎却听得津津有味。
她偏着头,几缕黑发散落在白皙的肩膀上。火光在刀刃上跳跃,映在她那双暗沉的黑眸里。她脸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胸口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雇主的定金已经拿到手了。
任务指令很简单,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死气:清理干净这座宅邸里所有喘气的东西。一个不留。
她在这里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趴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她强行将自己的心跳降到每分钟四十下,体温压制到比常人低两度的状态。她连一口水都没喝过,只靠着舔舐石壁上的冷凝水润喉。
这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在等待猎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罗兹是个麻烦。那个画着滑稽妆容的边境伯爵,是王国首屈一指的魔法师。硬碰硬去闯他的防御法阵,那是不懂规矩的蠢货才会干的事。
除了罗兹,那个整天缩在禁书库里的小女孩贝蒂,也让艾尔莎感到棘手。那个精灵对玛那的流动有着病态的敏感。只要周围的魔力出现一丝不属于这座宅邸的波纹,禁书库的门就会立刻锁死,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阴属性魔法轰炸。
艾尔莎要的是悄无声息地剖开猎物的肚子,感受温热的内脏在掌心跳动的触感,而不是去和那些怪物对轰魔法。
她有的是耐心。
杀手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头顶的石板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那是宅邸上层的人在走动。
艾尔莎停下手里的磨刀石,竖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