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笔的尖端重重戳在羊皮纸上。

咔哒。

脆响过后，劣质的木质笔杆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黑色的墨汁顺着裂纹流下来，把纸面上那个“安”字染成了一团辨认不清的污渍。

罗亚把断成两截的笔杆扔在桌沿上。

一百三十万圣金币的闲散资金，外加两个骑士团配置的军械。这笔烫手的巨款如果一直堆在神殿地下，迟早会把王国军的猎犬全部引过来。

必须找个盘子把这些东西倒出去。

卡拉拉基商会的安娜塔西亚·合辛，是罗亚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渠道。那个女人是个纯粹的商人，只要利润足够丰厚，她连魔女的裹尸布都敢拿去拍卖。

罗亚在心里打着算盘。

把这笔钱以三折的价格洗给她，换取一张离开王国的商船特许通行证，外加一个干干净净的富商身份。只要去了卡拉拉基，买个带院子的小别墅，雇几个做饭好吃的女仆，这大罪司教的破班谁爱上谁上。

问题在于，怎么和她搭上线。

他现在顶着S级灾害的通缉令，如果直接派教徒去送合作信，大概率会被当成恐怖袭击的战书直接转交给贤人会。

罗亚手指在长袍的暗袋里摸索了一下，触碰到一块冰凉的金属。

那是一枚带有王国星象室暗纹的黄铜信物。之前从地下黑市弄来的战利品，一直扔在系统空间里吃灰。也许可以通过这东西伪装成星象室的隐秘采购员，去试探一下商会的口风。

门轴转动的滞涩声刮过耳膜。

打断了罗亚的盘算。

结巴教徒推开包铁木门走进来。他身上的黑色长袍下摆沾满了暗红色的泥浆，那股劣质麦酒混杂着生锈铁器的味道，立刻在偏厅的空气里散开。

“真神。”

结巴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黑铁匣子，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罗亚眼皮狂跳了几下。

昨天刚把这个惹祸精骂滚出去，这才过了一天不到。

“你最好有值得打扰我推演法则的理由。”

罗亚靠在黑曜石椅背上，语调被刻意拉长。那股系统录制的威压光环顺着他的声音，贴着地面蔓延过去。

结巴抬起头，那张脏兮兮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昨天那一百三十万，只是教内老鼠们藏在明面上的烂账。我回去后彻夜反思了您的教诲，对王都外围的所有暗线进行了深度清洗。”

罗亚接过黑铁匣子，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金币。

只有厚厚一叠带着血手印的羊皮纸卷。

最上面的一张汇总报表，用刺眼的红墨水写着一行新数字。

二百六十万圣金币。

外加王都贫民窟三十七处黑市铺面的地契，以及反叛军六个物资中转站的绝对控制权。

罗亚盯着那个数字，呼吸在胸腔里卡了半秒。

他本以为昨天那一百三十万已经是魔女教这帮穷光蛋的极限了。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查账疯子的敛财能力。

“哪来的。”

罗亚的声音干得像嚼了一把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