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宝震仰头灌尽羊奶。苦涩之后,舌尖泛起微甜——阿砚放了蜜。这老仆从不近甜食,因他右袖空荡处,曾裹过胡一刀幼子的襁褓。
冰下传来闷响。商宝震潜入刺骨湖水,指尖触到沉箱铁链。拖上岸时,箱盖弹开,寒气喷涌而出:里面没有秘籍,只有一叠泛黄医案,字迹清峻,署名“胡夫人”。
最新一页写着:“宝震儿左目畏光,恐承我胎中寒毒。已配‘青黛雪莲膏’,藏于兰儿陪嫁妆匣夹层……然兰儿既嫁苗郎,膏药当焚。”
商宝震猛地抬头。兰儿的妆匣?他冲回苗家老宅,在柴房角落翻出那只褪色的紫檀匣。撬开夹层,瓷罐犹在,膏体凝如碧玉。他挖一指膏药抹向左眼——刹那间,冰湖倒影里,他看见自己额角有一道淡青胎记,形如弯月。
胡一刀的胎记,也在额角。
(字数:399)
第四章:弯月胎记
商宝震站在胡一刀坟前,用匕首刮开自己额角皮肤。血珠沁出,混着青黛膏的凉意,那弯月胎记竟微微泛光。
“你娘姓胡。”苗人凤不知何时立于松树影下,手中拎着半坛烧刀子,“胡一刀的胞妹。当年为避仇家追杀,她改名换姓嫁给你爹。生你那夜难产,胡大哥剖腹取子——你左肋那道疤,就是他刀尖留下的。”
商宝震踉跄后退,撞断一根枯枝。枝杈断裂声里,他听见十七年前的雪夜:产婆惊叫、母亲嘶喊、还有男人低沉的诵刀诀声:“……刀锋所向,非敌非友,乃心所照之影。”
原来他恨胡斐,是恨镜中那个怯懦的自己;他逼苗人凤,是恨父亲至死不肯告诉他真相;他盗刀谱、毁婚约、下毒针……所有暴烈,不过想烧穿这层血缘的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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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哥沉匣前说:‘宝震若问身世,不必答。等他亲手剜开自己,才配知道胡家的刀,为何不向亲族出鞘。’”苗人凤将酒坛砸向坟碑。陶片四溅,酒液浸透新雪,洇开一片深褐,像未干的血。
商宝震拾起最大一块陶片,锋刃对准自己右腕。只要割开,让血滴在胡一刀坟头——胡家血脉便算认祖归宗。
陶片离皮半寸,忽被一支白羽箭钉入冻土。箭尾颤动,系着半幅素绢,墨迹淋漓:“哥,雪化前,来鹰愁崖。兰儿。”
(字数:401)
第五章:兰儿之约
鹰愁崖顶,兰儿一身素白,发间插着胡家特制的雪莲银簪。她脚边躺着三具黑衣尸首,胸口各插一支短弩——弩机刻着“田”字。
“田归农的人。”兰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茶凉了,“他们找到镜泊湖沉匣,却不知真匣早被我调包。现在,他们以为玄铁匣在你手里。”
商宝震盯着她鬓角新添的白发。三年前她悬梁未遂,是苗人凤以金针续命,却剜去了她半数记忆。
“你记得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