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三金和松维同学以及和龚荣飞同学分开之后,权父正好骑着摩托车在大巴汽车站等着他了;权父的摩托车停在路灯下,车座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还沾着下午炒茶时溅上的深褐茶渍。
见权三金走来,他把嘴里的烟蒂摁在石阶缝里,粗粝的手掌在车座上蹭了蹭:
“我买的刚炒好的野茶饼,揣怀里暖着。”
说着从内袋掏出个油纸包,茶饼的焦香混着烟草味漫过来,权三金接过来时,指尖的光戒忽然亮了亮——戒面里映出母亲在灶台前揉茶团的影子,鬓角的白发沾着茶末,正随着揉捻的动作轻轻颤动。
摩托车‘突突’发动起来,权父偏头喊:
“坐稳了!”
夜风掀起权三金的帆布包,包上银线茶花的花瓣轻轻扇动,根须顺着包带爬到车把手上,与权父虎口磨出的厚茧缠在一起;权三金低头看掌心,那枚半透明的茶籽仍在翕张,吐出的银线细若游丝,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在耳垂旁织成串极小的茶苞,苞尖垂着的光珠里,映着方才松维和龚荣飞挥手时的样子:松维的素描本在风里翻页,龚荣飞嘴里的橘子糖纸闪着银光,像只振翅的小蝴蝶。
“今天茶园里有啥新鲜事?”
权父的声音混着引擎轰鸣,权三金刚要开口,掌心的茶籽忽然‘啵’地裂开细缝,漏出缕白气,气里飘着松维的炭笔声:
“茶籽里有我们追蝴蝶的影子!”
还有龚荣飞同学含着糖的嘟囔:
“我埋的橘子核说不定真能长茶树!”
弥漫在空气中的白色雾气如同一缕缕灵动的丝线,缓缓缠绕上权父那微显沧桑的耳廓。这轻柔而细腻的触碰仿佛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暖意,让他忽然间就笑了起来;那笑声里藏着岁月的痕迹,也藏着几分温和的释然。
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又聚拢,宛若时光镌刻下的纹路,其间盛满了室内暖黄色灯影的温柔。那光影柔和而朦胧,仿佛一层温暖的外衣轻轻覆盖在他略显疲惫的面庞上,让此刻的他看起来既遥远又亲近:
“你们这些半大孩子,倒比茶芽还能闹腾。”
摩托车驶过石桥时,权三金看见水面飘着串光链,根须正从链上的茶籽里钻出,织出他们仨下午在溪边捡鹅卵石的模样:龚荣飞同学把扁圆的石头当茶盏,松维用炭笔在石上画茶芽,权三金则把最大的那块塞进帆布包——此刻那石头正硌着他的腰,包底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根须在石缝里织着什么。
快到家时,权父忽然减速,指着路边的老茶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