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问朴素直接,带着民间信仰者们的逻辑:我诚心拜你,你保佑我,天经地义。
至于你们“神仙”之间怎么处,那不是凡人该操心的事。
陆离一时无言。
他不再多问,灰眸深处有微光流转,再次仔细“看”向那些神像。
在他的视野中,每一尊神像的头顶乃至周身,都缠绕着丝丝缕缕、颜色与性质各异的“供气”。
那是香火愿力长期熏染,‘信徒’心意投射凝聚而成的显化。
最强盛的几股供气,颜色也最鲜明:财神像上是耀眼的金红色,炽热而充满对财富的渴望;一尊造型奇特,似乎是本地“文曲”变体的神像上,是清冽的淡青色,带着莘莘学子的祈愿与焦虑;
还有一股淡黄色的温暖平和供气,笼罩在观音像上,代表着对健康与安稳最普遍的诉求。
而其他一些神像,如那“黄大仙”、“路神”、“儿神”乃至关公像,其上的供气则稀薄黯淡许多,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更让陆离在意的是,这些强弱不一的供气之间,不是如谢征想象的那样“各管各的”、“互不干扰”。
他能“看”到,那团最耀眼的金红色财神供气,如同一个贪婪而暴躁的光团,不时地向外膨胀试探,其“触须”般的边缘,屡次试图“触碰”甚至“吞噬”旁边那团属于“文曲”的淡青色供气。
淡青色供气则显得较为“高冷”,对金红气息的试探更多是闪避和排斥。
所有较强的供气,似乎都有一种本能般的扩张和“独大”倾向,想要吸纳更多愿力,巩固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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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每当某股供气的扩张或吞噬意图,表现得过于明显,几乎要触及旁边弱小供气的“神像”时,一种来自整个庙宇的“震慑”感,便会浮现。
让这供气不敢太过放肆。
仿佛这庙宇的地基之下,存在着让这些【香火供气奉之气】忌惮的东西。
正是这种忌惮,强行约束着它们,让它们不敢真的撕破脸皮、互相吞噬,维持着表面上的“合和”与“共存”。
就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龇牙咧嘴却又不敢真扑上去撕咬的野兽。
陆离的目光不由落在了神像下方的青砖地面上,灰眸眯起。
这庙宇的地下……有什么?
“陆道长?怎么了?是看出……哪里不妥了吗?”谢征见陆离久久沉默,目光在地面和神像间游移,脸上刚放松些的紧张神色又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离收回目光,看向谢征,神色已恢复平静:“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庙,‘规矩’挺严。”
谢征没太听懂这“规矩”的深意,只当是夸奖管理有序,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都是按老辈人传下的法子来。”
他看着陆离那一身若有若无的森然鬼气让他本能地心悸,但陆离从出现到现在,并未表现出任何恶意,反而像是个偶然路过、好奇心重的同道。
谢征心里的戒备,不知不觉又放下了几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陆道长……刚才游街的时候,是您……在‘看’着我吧?所以我才感觉那么难受,香烧得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