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确认了吗?”
陆鼎道:“确认。三只四阶,一只五阶,血衣戏班已除。老鸦镇有活人幸存,数量不少,你们善后组已经进场。”
姜雪珑沉默了一下,道:“秦胤呢?”
陆鼎看了车里一眼。
秦胤正把食盒重新盖好。
“活着。脸上划了一道,胸口旧伤裂了一点,刚吃完半只鸡。”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两秒。
姜雪珑道:“让他接通讯。”
陆鼎把通讯器递过去。
秦胤接过,放到耳边:“说。”
姜雪珑道:“你刚出院就接任务,周扶南知道吗?”
秦胤想了想,看了一眼陆鼎,道:“陆鼎知道。”
陆鼎立刻抬头:“你别把我推出去啊。”
通讯器那头,姜雪珑似乎吸了一口气。
“回剑南之后,让周扶南安排你再检查一次。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连续出手。”
秦胤道:“这次是顺路。短时间内,我不会再碰五阶以上的东西。”
陆鼎听到这句,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姜雪珑却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片刻,她道:“你最好记住这句话。还有,夔州这次又欠你一次人情。以后到夔州,提前打声招呼。”
秦胤看了眼镇子里忙碌的夔州局人员。
“我来夔州,不是好事。”
姜雪珑冷声道:“那就更要提前打招呼。”
通讯断了。
陆鼎接回通讯器,笑道:“你这话说得倒也实在。你三入夔州,夔州局现在听见你来,估计先查哪里又要出事。”
秦胤靠回座椅。
“我也不想总来。”
“你想去哪?”
“回家,睡觉。”
陆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还真把锦绣园当家了?”
秦胤看向窗外。
老鸦镇的雾已经薄了很多,远处山影露出青黑轮廓。镇口那串红灯笼被夔州局的人取下来,塞进封存袋里。塌掉的戏台旁,有人把人皮鼓的残片一块块收起,装进符文箱。
他想起锦绣园那间顶楼小公寓。
地方不大。
但有床,有冰箱,有黑罴皮大氅挂着的位置。血雨会趴在门口,腥风能在夜里从大氅里出来巡一圈。楼下有外卖,有超市,也有清澜宴那张永久免单的人情。
那地方确实比槐字三号像住处。
秦胤道:“房子买了,总要住。”
陆鼎点点头:“也对,不住亏得慌。”
两人等到夔州局确认镇民无大碍,才重新上路。
陆鼎开车,秦胤坐后排。车子离开老鸦镇时,后视镜里还能看见那些黑色作战服在雾里来回穿梭。旧招待所门口的封锁带被风吹起,又落下,像一条疲惫的黄蛇。
秦胤闭上眼。
吞下的鬼气正在体内慢慢化开。
三只四阶,一只五阶,量不小。可血衣戏班的鬼气太杂,混着人皮、油彩、纸灰、怨声。腥风虽然筛掉了残魂,可剩下的阴气仍旧黏腻,像糊在魂魄裂缝上的湿纸,需要时间一点点炼干净。
胸口也疼。
但还能忍。
车开出十几公里后,陆鼎忽然道:“后座有毯子,你要睡就盖上。别硬撑,我开稳点。”
秦胤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手还在流血。”
陆鼎低头看了看,手背纱布又红了一块。
“这点小伤,不碍事。”
秦胤从食盒旁拿起一张干净纱布,递到前排。
“到服务区让别人开车。”
陆鼎接过去,笑了一声:“行,听你的。难得你说这么长一句话。”
秦胤重新闭眼。
“你开车,我不想半路翻下山。”
陆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秦胤没有回答。
他已经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途中陆鼎在服务区停过一次,换纱布、买水、给车加油。秦胤没有醒,只是大氅边缘偶尔有阴气细线游动,把车窗外溜进来的冷意挡回去。
陆鼎买了两大袋包子和几瓶热豆浆,想了想,又买了几根烤肠。
回车上时,秦胤仍旧闭着眼。
陆鼎把东西放到后座,刚坐回驾驶位,后面就传来秦胤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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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肠给我留两根。”
陆鼎吓了一跳。
“你不是睡着了吗?”
秦胤没睁眼:“闻到了。”
陆鼎把烤肠袋子往后递。
“你这鼻子比血雨还灵。”
秦胤伸手接过,咬了一口,继续靠着椅背闭眼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