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进入剑南州地界时，已经是下午。

雾气散尽，天色却阴沉。城市边缘的高架桥从远处延伸过来，车流渐渐密起来，喇叭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外卖电瓶车穿行的声音，一点点把老鸦镇的锣鼓声压下去。

陆鼎把车开进锦绣园地下车库。

秦胤睁开眼时，电梯口正亮着白光。

“到了。”

陆鼎熄火，道：“你自己上去没问题吧？要不要我扶你？”

秦胤推门下车，站稳后才道：“不用，这几天，别找我。”

陆鼎像听见什么稀奇事，抬头看他。

“你居然主动休息？”

秦胤拎起食盒和装着鬼晶的阴司令。

“那你赶紧上去。”

秦胤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陆鼎忽然喊了一声。

“秦胤。”

秦胤看向他。

陆鼎道：“这两天好好睡。别又半夜接什么阴司令悬赏。周局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你已经答应休养了。”

秦胤道：“我会睡醒再看。”

陆鼎脸色一黑。

电梯门合上。

秦胤上到顶楼，刚走到自家门口，门内就传来爪子刨地的声音。

下一息，门锁咔哒响了一下。

门自己开了。

血雨蹲在门后。

土黄黑杂毛，一只耳朵耷拉着，眼神幽幽地看着秦胤。它鼻子动了动，先闻到秦胤身上的鬼气，又闻到食盒里的卤肉。

它的尾巴慢慢摇了一下。

然后又停住。

“主人，您又受伤了。”

秦胤进门，把食盒放到桌上。

“浅伤。睡几天就好。”

血雨盯着他脸上的细痕，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吼。

那吼声很轻，却带着镇狱凶犬残魂本能里的凶气。

“谁干的？”

“血衣戏班，已经吃了。”

血雨沉默了一下，凶气散了些。

“那就好。”

腥风从大氅里显出半透明身影，朝血雨微微欠身。

“日游神大人，主上需要休息。此战虽不如鬼门凶险，却牵动了旧伤。”

血雨看了腥风一眼，难得没有呛声。

它转身跑到沙发旁，用嘴叼来一条薄毯，放到秦胤脚边。

秦胤看着那条毯子。

“这是给我的？”

血雨别过头：“我怕您睡觉冷死。您死了，没人喂我鬼晶。”

秦胤点头。

“赚了些鬼晶，等我睡醒，分你一些。”

血雨耳朵立刻竖起半只。

“真的？”

秦胤脱下黑罴皮大氅，挂到墙边。

“真的。但不能吃太多。”

血雨有些失望，却还是趴了回去。

“我知道。我不抢，您先睡。”

秦胤走进卧室。

床铺很干净，应该是腥风离开前用阴气清过灰。窗帘拉着，屋里光线昏暗。外面是剑南市中心的车流声，很嘈杂，却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他躺下去。

胸口的疼痛一松，疲惫立刻从骨头缝里翻上来。

闭眼之前，秦胤听见客厅里血雨压低声音问腥风。

“他这次真没事？”

腥风轻声道：“比鬼门回来时好许多。只是主上总不肯歇，才显得凶险。”

血雨哼了一声。

“等他醒了，我把他手机藏起来。”

腥风迟疑道：“主上未必用手机接活。”

血雨沉默片刻。

“那把那块令牌也藏起来。”

秦胤闭着眼，道：“我听得见。”

客厅里顿时安静。

过了片刻，血雨小声道：“您睡着了就听不见了。”

秦胤没有再说话。

这一次，他是真的睡过去了。

黑罴皮大氅挂在墙边，腥风的阴气细细流转，像夜里无声燃着的一盏冷灯。血雨趴在卧室门口，耷拉着一只耳朵，眼睛却始终睁着。

剑南城的夜，慢慢落下来。

而在秦胤怀中的阴司令深处，有一行极细的血字，在他睡熟后无声浮现，又很快隐没。

【龙州，轮盘再现。】

【掌轮回者，疑入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