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笔记显灵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莫名的念头,来得突兀,根本不像是我自己的想法。我来不及细想,猛地扑过去抓起地上的笔记,指尖用力掐进脆弱的纸页,刺啦一声撕下一页纸,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抿嘴蘸了口唾沫,将这张纸狠狠糊在了门缝正中央。

一秒。

两秒。

“啊——!!”

门外骤然炸开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声响尖锐至极,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耳朵,穿透力极强,震得窗户纸嗡嗡发抖。我身子一软,踉跄着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脑袋嗡嗡作响。

凄厉的尖啸声由近及远,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弹开,转瞬之间彻底消散。

抓挠声停了。渗进门缝的凉风也消失了。

头顶的电灯闪烁两下,彻底稳住,明亮的光线重新铺满整间屋子。

周遭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只剩下我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我瘫坐在门后,浑身大汗淋漓,贴身的衣裤全都被冷汗浸透,湿得能拧出水来。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像筛糠一般,浑身脱力,半天都撑不起身子站起来。

门缝上,那张我刚糊上去的纸还好好贴着。借着明亮的灯光,我看清纸上布满朱砂绘制的古怪纹路,似字非字、似符非符,此刻正透着一层极淡的微光,像将熄未熄的炭火,明明灭灭,飘忽不定。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工夫,纸上的微光彻底褪去。整张薄纸轻轻一颤,“噗”的一声,无声无息化作细碎飞灰,顺着门缝的缝隙,轻轻飘落在地面上。

我抬眼看向门板,外头深深浅浅的抓痕清晰透进来,而所有抓痕的正中间,端端正正印着一道淡红色的纹路,和刚才纸上的符咒图案一模一样,像是被高温硬生生烙在木门上,擦不掉、抹不去。

我盯着那道诡异纹路看了许久,指尖不停发颤,缓了好半天,才哆哆嗦嗦俯身捡起地上的笔记。

黑色封皮空空荡荡,没有半个字。我抬手翻开第一页,一行瘦硬挺拔的毛笔字映入眼帘,是我再熟悉不过的爷爷的笔迹,和他本人的性子一样,刚直硬朗:

“清河村风水杂谈——陈半仙手记。”

只这一行字,鼻尖瞬间发酸,眼眶滚烫发热。

昨夜、今晚,两次凶险都是这本笔记救了我。我只是个啥都不懂、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根本没本事抗衡那脏东西,能把它挡在门外,全靠这本笔记,全是爷爷在九泉之下,伸手护了我一次。

再想起那自动散开的麻绳死结,后背的凉意顺着脊椎节节往上窜,头皮一阵阵发麻。

我研究了两天两夜、死死锁着的绳结,早不散晚不散,偏偏卡在我最凶险、最走投无路的瞬间,自己松开了。

爷,你到底是单纯留了一本手记给我,还是早早布好了后手,一直暗中盯着我?

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此刻在我脑子里一点点串联起来。王婶欲言又止的神色、出殡那天坡下捻着黑珠子的陌生外乡人、爷爷临终前反复叮嘱的那句“别让外人碰咱家地基”,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对劲。

爷爷的死,根本不是简简单单年老病逝。他像是早早算到了今日的所有凶险,提前把一切铺垫好,一步步把线索塞到我手里。

可我到现在依旧懵懂,他拼死替我铺好的这条路,我接住的到底是生路,还是一盘无解的死局?

屋外传来零星的鸡叫声,朦胧的天光穿透夜色,天快要亮了。

我把老旧的笔记紧紧抱在怀里,后背贴着冰凉的炕墙坐稳,胸口的纸张带着微凉的触感。一夜惊魂未定,四肢的酸软和心底的寒意迟迟散不去,脑子里盘旋的全是爷爷布下的局、门外未退的诡异威胁,还有这本藏着无数秘密的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