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再次响起,不疾不徐,从上至下,划完一道停顿片刻,又缓缓划下第二道。细碎的声音直直钻进耳膜,顺着耳道往脑子里窜,连牙床都一阵阵发酸发紧。
紧接着,门外飘来一道轻飘飘的人声,细细直直的,隔着厚重门板钻进来:
“狗剩——开门——”
“娘给你带了好吃的——”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我心口猛地一抽,比昨晚亲眼看见那张诡异笑脸还要难受。
我三岁那年,爹娘就一起出车祸走了。我对亲娘的所有印象,就只剩相框里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我压根从来没听过她说话的声音。
可门外那声呼唤,语调软软的,带着村里妇人哄小孩的尾音,陌生又诡异,却诡异地戳中了心底最空的地方。一股莫名的酸涩翻涌上来,眼眶瞬间发热,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想应声,想开门,想扑出去。
这才是最吓人的地方。
它不是胡乱试探,它精准知道什么话能击溃我,清楚我从小到大没了爹娘,拿捏住了我心底最缺的东西。
我猛地用力掐在自己大腿上,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把那股昏沉的蛊惑劲儿彻底打散。我赶紧抓起炕边爷爷留下的旱烟袋锅子,冰凉的铁质感攥在手里,勉强添了点底气,对着门口厉声吼道:“滚!我娘死了十七年了!”
门外骤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下一秒,一阵“咯咯咯”的怪笑陡然响起,笑声阴冷诡异,震得厚实的木门都微微发颤。
我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炕墙,双手用力抠着炕沿,指尖发力过猛,磨得木质边框咯吱作响。
昨晚槐树底下,它在村口石桥前停住,我原先天真以为,是石桥拦住了它的去路。此刻我才彻底反应过来,根本不是过不去,是它压根就没认真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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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捉耗子,总要先看着猎物跑几步,戏耍够了,才会慢悠悠伸出爪子收割。
它早就摸清我家的位置了。
吱——嘎——吱——
门板的抓挠声变得越来越密集,刺耳的声响接连不断。门闩和顶门的枣木杠跟着微微震颤,细细的凉风顺着门缝不断往里渗,裹挟着那股熟悉的河底淤泥腥气,充斥在整个屋里。头顶的两盏电灯开始频繁忽明忽暗,灯丝滋滋作响,光影晃得人眼晕。
我吓得手脚发软,慌忙伸手去拖炕桌,想挪过去死死顶住门板。桌面一倾斜,上头摆放的杂物哗啦啦全部滚落下来。
那只油布包,“啪嗒”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怪事就在这一刻陡然发生。
我琢磨了整整两天、连剪刀都无从下手的麻绳死结,落地的刹那应声散开。三圈紧实的麻绳像有了生命一般,飞速松动脱落,层层黄油布顺势摊开,彻底展露开来。
布皮中间,静静躺着一本老旧的笔记。
黑布做的封皮,边角早已磨得发白起毛,纸页泛黄发脆,是老式线装装订,厚厚一册,看着沉甸甸的。
门外的抓挠声瞬间变得急促狂暴,吱吱的刺耳声响连成一片,木门被撞得咣咣震动,死死顶住门的枣木杠,正一寸寸、一点点地向外滑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