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凑近细看,神像面容瘦长,眉峰凌厉竖起,衣褶僵硬深刻,纹路刻板,清一色跪坐姿态。
我们本地供奉的财神、土地、灶王爷,个个面容福态温润,衣褶柔和自然。眼前这些神像,没有半分本土神明的气韵。
我忽然想起古籍里见过的图样,这是岛国神社的神像制式。
车厢密闭闷热,我后背却一阵阵泛着凉意。这些物件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邪祟戾气,全然是人为摆放、人工打理的寻常器物,可七八尊异域神像,稳稳垫着黄绸供奉,夹杂在一众术法器具中间。
他们到底在供奉什么?
我压下心头杂念,继续扫视整节车厢。符纸旁堆着整块整块的原矿朱砂,用纸逐一包裹,规整码在木格之中;陈年墨锭层层堆叠,摞得整齐。一旁是成匹的黄布,一丈丈卷好堆叠,足足半人多高。
还有巴掌大的铜镜,背面刻着繁复花纹,镜面打磨得光洁透亮,能清晰照出人影;粗细长短完全一致的桃木条,一捆捆扎紧;最底下是整箱的香烛,箱体印着民间作坊的出厂字样。
清一色全是术法行事的器具。
但这体量,绝非一两个人修行所用,是一整个班子,长期在外行事、持续开工的常备存量。
我把拈起的符纸原样放回,皮筋仔细归位,碰过的铜铃串轻轻摆正,敞开的木箱盖子虚掩如初。仔细扫视一圈,确认所有物件位置未变,没有留下半点探查痕迹。
轻手轻脚退出车厢,合上车门,将铁栓原样别紧固定。
屋内的呼噜声依旧沉稳起伏,没有半点异动。我贴着墙根悄然退至院墙下,翻身落地,踩进胡同深处的黑影里。快步走出十几步,彻底远离院落范围,才长长吐出一口憋着的浊气。
“怎么样?”林晓晓立刻迎上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掌心全是冷汗,透着满心紧张。
“回去再说。”
回到村里,柳晚婷亮着灯坐等我们,彻夜未眠。我把车厢内所见的所有物件、细节逐一复述,两人静静听着,良久无人出声,屋里一片沉寂。
沉默半晌,林晓晓终于压不住心底的震惊,低声开口:“一车厢的符纸、罗盘、器具……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大事?”
“是大活。”我沉声开口,“这么多器具,足够一整个班子长期开工,绝非一时一地的小事,是要四处铺开、长久行事的布局。”
林晓晓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切:“那我们干脆毁了它!找个夜深人静的时机,一把火全都烧干净——”
“毁得掉货物,断不了他们的路子。”我伸手按住她,稳住她的冲动,“这批货烧了,他们转头就能再进货。而且一旦动静闹大,对方立刻就知道据点暴露,只会更换场地、加强防备,我们好不容易摸到的这条关键线索,就彻底断了。”
“先留着。”我定声道,“货物摆在那里,跑不掉。我们要盯的,是他们下一步会把这些东西用在哪里、作什么用。”
她抿紧嘴唇不再多言,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应下。
她忽然反应过来,眼神一凝:“那上周六他们运进来的三大箱货物是——”
“八成就是这批货物了。”我直言道,“快递点代收收货,面包车隐秘送货,老旧供销社囤积存货。一整条隐秘链路,从头到尾,都在我们眼皮底下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