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在,我就到不了鸡足山。”她重复了一遍。“那我到了鸡足山之后,退路还在不在?”
“不在了。”林远说,“到了,就不需要退了。”
沈映月忽然抓住林远的手腕,把“别信”那枚铜钱按进他掌心。铜钱烫得像刚从火里取出来。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像要把这枚铜钱嵌进他的肉里。
“你说我留着退路——那你替我拿着这枚退路。你拿得住吗?”
林远的手没有抽回来。他低头看掌心。铜钱压在他的生命线上,像一道新生的伤。
“我拿得住。”他说。
“你拿得住多久?”
“拿到你把它拿回去。”
沈映月把铜钱翻了个面。“别信”朝下,贴着林远的掌心。“那我留着它,到鸡足山再扔。”
小厨娘从门槛后面探出半张脸。菜刀横在膝上,刀背的“福”字在月光里闪了一下。
“你后脑勺在发光。”她说。
“什么光?”
“像有人在你脑子里点了一盏灯。我爹说,脑子有灯的人,走路不摔跤。你摔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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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月沉默了一瞬。“摔过。”
“那你这灯不够亮。”小厨娘用刀背敲了敲门槛,“得加灯油。”
“你刚才是不是想不起我叫什么了?”小厨娘忽然问。
沈映月没有回答。
“没事。”小厨娘把菜刀翻了个面,“名字是给人叫的。忘了也没关系。你记得这把刀就行。刀在,人在。”
她把刀背上的“福”字亮给沈映月看。“这个字,你忘不掉。”
沈映月把第一根针从后脑拔了出来。没有血。针尖上卷着一根头发。白的。发根黑,发梢白。
“倒着白的。”林远说,“白头发从根白起。这根从梢白的。有人把时间倒过来了。”
“我爹。”
她把针举到月光下。针尖上的白发忽然直了。月光照在针尖上——针尖是暗的。不是被光照暗的,是它本来就暗。像有人提前把光从它身上拿走了。
“这针被人拔过一次。”沈映月说。
“谁?”
“我娘。”
针尖离开头皮的那一刻,她听见了一声。不是海。是她三岁那年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像玉碰玉。她爹弯腰捡起来。说,映月,别怕。那声音从针孔里漏出来,像有人在水下敲了一下碗。
“你娘拔过这针?”林远问。
“她拔过。拔完又扎回去了。她说——‘等你再拔出来的时候,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小厨娘站起来,把菜刀在围裙上蹭了蹭。“你不是一个人,那你是谁?”
沈映月没有回答。她把针重新插回后脑的针孔里,针进了三分。站起来。坐垫上的凹痕比她坐之前深了一分。
老内侍站在门口,缺了半只的左耳在月光下泛白。“刘先生还说了最后一句话——‘坐垫凉透的时候,来的要不是他女儿,就把坐垫烧了。烧了,灰里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