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的夜幕落得又快又沉。铅灰色云层压在连绵雪峰的顶端，把整片天地裹进一片浑浊的昏暗里。罡风卷着鹅毛大雪漫天狂舞，雪粒砸在极地帐篷的防雨外层，持续发出沙沙的闷响，像是无数细碎的手掌，在外面不停扒挠帆布。临时营地的几盏防爆探灯射出几道冷白光柱，穿透翻飞的雪幕，在雪原上拉出摇晃、朦胧的光带。

营地内部依旧在高速运转，所有人按照上一章敲定的三阶段方案各司其职，没有半分松懈。主帐篷恒温系统稳定工作，空气中混着防冻药膏淡淡的草药味、锂电池轻微的塑胶气息，还有茶水烧开之后淡淡的水汽。

笑天依旧盘膝靠在帐篷内侧，闭目调息。

经过数个小时静养，丹田之内躁动不安的空间内核稍稍平复下来，原先一阵阵撕裂般的颅腔钝痛缓解大半，眉骨那道旧疤的灼烧感降到可以忍受的程度。但他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表面稳住了紊乱，内核深处残留的地脉极寒杂质没有彻底清除。银灰色的空间微光在气海忽明忽暗，能量储备依旧空虚，空间屏障、解析能力仅仅恢复到原先四成左右。只要贸然动用一次高强度收纳或者大范围解析，反噬立刻就会卷土重来。

他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一点从呼吸凝结的细小水雾。视线扫过工作台，应春月正埋首于电脑屏幕之前，十指在便携键盘上飞快敲击。

巨大的三维建模投影悬浮在工作台上方，是冰封谷整片山体冰层的初步框架。一条条淡蓝色线条勾勒出山体内冰层裂隙、天然溶洞的走向，红色标记点就是白天他们被困的那一条纵向逃生冰缝，黑色粗块代表那道天然凝成的巨型封墓冰门。一堆细碎的女真图腾、异星铭文特写图堆叠在屏幕侧边，大量标注密密麻麻铺满画面。

“进度怎么样？”笑天压低声音开口，不想打乱她的思路。

应春月头也没有完全抬起来，指尖没有停下工作，只是侧过半边脸，眼底布满熬夜带来的淡淡红血丝：“大体山体框架已经搭完，但是冰层干扰太强。长白山这片山体冻土经过千年反复冻结消融，内部结构杂乱，很多假空洞、冻融空腔，单靠影像推演，很难直接锁定密道。我正在比对东北东部女真部族祭祀墓葬的残存史料，空境墓的备用通道，一般会顺着地脉流动线修建。”

她伸出手指，在投影山体东侧划出一条浅青色曲线：“你看这条地脉暗流，它顺着崖壁底层迂回，绕开正面主封门，理论上最有可能附带一条人工开凿的暗通道。但这只是理论推测，冰层之下一切都有可能，必须实地踏勘验证。”

帐篷门口的保温拉链被轻轻拉开，一股刺骨寒风裹挟几片碎雪钻了进来。老周弯着腰走进来，身上防寒服落了薄薄一层积雪，他手里拿着一个装订整齐的纸质清单，腰侧经过加压固定之后，行动比下午流畅不少，只是大幅度转身的时候，眉宇间依旧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感。

“物资清点完毕。”老周把清单平铺在工作台，声音清晰平稳，“先说坏消息，隔离胶彻底清零，没有备用库存；两支爆破筒在夹层缠斗的时候遗失；三台微型摄像头被迷魂冰雾的异界能量烧坏线路，彻底报废。好消息，药品、取暖燃料、便携式供电模块余量充足，红景天原液还剩十一支，足够支撑接下来两到三天的精神防护。所有破冰工具经过检修，老铁那把缺口的破冰镐暂时还能用，只是镐刃强度下降，不能硬劈致密万古寒冰。”

笑天俯身低头看向清单，目光扫过一行行损耗记录，心里快速权衡。没有隔离胶，之后一旦再次遭遇冰缝突然收缩，他们就失去了唯一缓冲挤压的应急物资，风险直接拉高一个等级。

“把剩下的红景天原液单独分装，交给随身包，每人两支，统一分配。”笑天做出安排，“爆破筒不要随意动用，不到最后决战时刻，禁止引爆。坏掉的摄像探头全部拆开，还能回收里面的电池、线路零件，可以备用修补别的设备。”

“明白。”老周点头记下，转身出去整理物资。

外面雪原上传来一阵仪器短促的滴滴提示音，是忠子的地质探测仪。没过片刻，帐篷外传来踏雪的脚步声，保温门帘再次掀开，忠子裹着一身寒气钻进来，防寒帽边缘结了一圈薄薄白霜，脸颊冻得通红，怀里抱着探测主机，屏幕上跳动一大片波形数据。

“我沿着西侧崖壁扫了一圈，有几个可疑信号。”忠子把主机放在桌面上，调出刚刚采集的剖面扫描图，“一共有三处低密度异常区。一号点在冰封谷北侧乱石滩下方，信号很浅，大概率只是普通冻融空洞；二号点在东侧崖壁中段，也就是春月刚刚标记的地脉沿线，信号更深，空腔轮廓相对规整，不排除人工开凿痕迹；三号点藏在南侧一条冰瀑底部，信号断断续续，冰层太厚，探测波穿透受阻，无法判断内部情况。”

应春月立刻把主机扫描图拖进三维山体模型，对应位置立刻弹出三个彩色标记。二号点刚好落在那条地脉暗流的轨迹之上，距离主封墓冰门的垂直高度差大约二十七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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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点优先踏勘。”应春月指尖点在二号标记上，“位置符合古墓葬密道选址逻辑，如果真的是通道入口，可以顺着空腔向下斜切，直达古墓中层，完美绕开正面的主冰门。但是它在崖壁中段，悬空冰崖，攀爬风险极高。三号点冰瀑底下，常年有流动冰水渗透，就算有通道，也很可能已经被冻冰彻底封死。北侧乱石滩一号点可以放在后面排查。”

“踏勘不能全队出动。”一直安静听着的笑天开口，冷静分配任务，“夜里风雪太大，能见度不足十米，崖壁结冰湿滑，夜间攀岩等于送死。踏勘定在明天天亮之后。老铁留守营地，负责警戒和营地防务；老周伤势还没恢复，留在后方看管物资、设备；踏勘小队由我、春月、忠子三个人出发。”

话音落下，忠子微微一愣：“天哥，你现在内核还没完全恢复，要不要你留在营地，我和春月两个人过去就行？”

“不行。”笑天轻轻摇头，“崖壁一带很可能残留异界能量扰动。迷魂冰雾、幻象干扰，你们两个人没有办法第一时间识别、初步消解异常能量。我就算只能动用四成空间能力，也可以提前感知能量波动，规避精神陷阱。而且踏勘路上随时有可能撞上外出迂回的守墟者，多一个主战人员，安全系数更高。我会严格控制，非生死危机不动用超负荷空间能力。”

他没有逞强，心里有明确的底线，踏勘途中只会动用最低限度的空间感知，不会强行收纳重物、开启长时间高强度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