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赵盼儿入伯府

次日清晨,晓雾未散,汴京街市还浸在一层薄薄的清寂之中,马道巷的赵氏茶坊却已早早开了门。

檐下的灯笼尚未撤去,微风拂过,轻轻摇曳,带着晨间微凉的水汽。

赵盼儿正立在案前分拣新收的雨前龙井,指尖拂过细嫩翠绿的茶芽,眉目沉静,忽然间,茶坊外传来一阵整齐的靴履声响,不同于寻常百姓的闲散步伐,沉稳规整,自带世家规制。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布锦袍、面容恭谨的管事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两名垂手侍立的仆役,气度端庄,进退有度。

那管事手中捧着一方烫金描纹的紫檀木请帖,帖面纹路细密,鎏金光泽温润,一看便知出自高门大户。

“敢问哪位是赵娘子?”管事躬身行礼,语气谦和却不失身份分寸。

赵盼儿心头微顿,放下手中茶筛,从容上前:“在下便是。”

那管事闻言,双手将请帖奉上,态度恭敬:“我乃广陵伯府管事,奉府中两位夫人之命,特来恭请赵娘子过府一叙。”

赵盼儿伸手接过请帖,指尖触到微凉的紫檀帖面,轻轻掀开,只见帖上字迹清隽秀雅,笔锋温润藏锋,落款处赫然写着七个字:广陵伯府王盛氏。

一个“王”字,立马便揭示了请帖主人的身份。

不知怎的,赵盼儿的心头突然涌现出一丝胆怯,随即便是一阵阵的苦涩:那位顾指挥说的没错,这还真的是一位贵人,只是没想到这位直接贵到天上去了!

来到汴京这么多天,赵盼儿对广陵伯府的权势也算是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了解了。

那是世代镇守扬州的百年世家,是当今官家最为倚重信任的近臣勋贵;府中主人王凌,十六岁便受封超品伯爵,是国朝六十年来最年轻的开府节帅,如今更是坐镇西北、总领边防战事的擎天支柱。

这般手握重兵、圣眷滔天的顶级权贵,与她这个曾身陷贱籍、白手起家的茶坊掌柜相比,何止云泥之别,简直是天渊悬隔,遥遥不可及。

赵盼儿垂眸凝望着帖上清秀工整的字迹,良久,才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抬眸看向身侧满脸担忧的宋引章与孙三娘,勉强勾出一抹平静的笑意:“没事,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语罢,她深吸一口晨间清新的空气,转身步入里屋更衣。

褪去平日里利落鲜活的茶坊掌柜装束,换上一身素雅洁净的月白色襦裙,裙摆绣着暗纹兰草,低调雅致,不显张扬;乌黑的发髻仅用一支素润白玉笄规整束起,不缀繁珠翠,清爽端庄。

最后,她抬手将那枚随身携带的腰牌细细挂在腰间,衣襟轻垂,恰好掩住了大半。

出门之际,孙三娘快步上前,细细的替她抚平了衣襟上的褶皱,又将她鬓边的碎发轻轻理好,眼底满是疼惜与笃定,低声宽慰:“盼儿,别怕,我们都在店里等着你,万事有底气。”

宋引章亦是用力点头,一双澄澈的眼眸满是支持,轻声附和:“是啊盼儿姐,放宽心,定然无事的。”

二人目送赵盼儿缓步走出茶坊,登上伯府派来的青帷小车。

车帘厚实垂落,隔绝了外界视线,车轮碾过汴京清晨平整的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细碎的声响,一路朝着权贵云集的永宁坊缓缓行去。

一路行来,街景愈发静谧华贵,寻常市井烟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高墙深院、朱门巍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