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五月的最后一章

回到“赵氏茶坊”,正是午后最忙碌的时辰,宋引章在柜台后帮着算账,孙三娘穿梭于桌间添茶送点,见赵盼儿回来,两人都急急用眼神询问。

赵盼儿对她们勉强笑了笑,轻声道:“无事,一切安好。”

随即,便对孙三娘低语:“三娘,帮我照看前面,我有些累,歇息片刻。”

说完,不等二人回应,她便快步穿过前堂,掀帘进了后宅自己的卧房,反手紧紧闩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赵盼儿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她踉跄几步,瘫软在床榻上,锦被松软,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与惊涛。

她在杭州时,只知那位“王公子”气度非凡,必是显贵,却从未敢想,竟是这般立于云端、手握重权的顶级勋贵!自己一个曾没入贱籍的商妇,竟得了他的贴身令牌,还曾那般“不知天高地厚”地与他品茶论道。

此刻再回想杭州茶坊中,他偶尔投来的沉静目光、唇边若有似无的浅笑,赵盼儿忽然觉得一阵心悸后怕。

那并非寻常公子对美貌女子的欣赏,或许还带着更多她当时无法理解、如今细思却更感惶恐的深意。

赵盼儿扯过被子蒙住头,身体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巨大的、难以消化的冲击,以及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失落。

云泥之别,天壤之隔。

那一点杭州春日里生出的、朦胧的、连幻想都算不上的情愫,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而不自量力。

门外,隐约传来宋引章压低了的琵琶声,是一支宁静的江南小调,试图抚平她的心绪,孙三娘轻轻叩了叩门,低声唤道:“盼儿,你好些没?炉上给你温着百合粥,你多少吃一点,暖暖胃。”

赵盼儿将脸埋在被褥间,许久,才闷闷地应了一声:“我没事,歇会儿就好。”

她知道,日子总要过下去,茶坊也要开下去,只是心头某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彻底地关上了。

……

同日,傍晚,盛府。

盛华兰与盛淑兰二人带着嬷嬷和孩子,乘了车驾,回到积英巷的盛家宅院,未及去见盛紘和王若弗,便径直去了寿安堂。

怎么说呢,其实在伯府上上下下的眼里,承宗、承佑这两个孩子的地位和重要性甚至要超过她们两位夫人,因此。一般两个孩子也不会经没经过审查的人的手。

这倒不是说府中上下对她们两不尊重,只是把两位小主君看的更加重要一些。

当然,对她们自己来说,两个孩子也是比她们自己的命都重要的。

彼时,盛老太太正就着灯火看佛经呢,见两个孙女儿带着孩子联袂而来,且神色间带着些许凝重,知道两人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自己说,便放下经卷,挥退了屋内服侍的房妈妈等人。

“这么晚了过来,可是凌哥儿那边有消息了?”老太太关切地问道。

王凌出任元帅、主持西北战事,此时已经是如今盛家上下最挂心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