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野战交锋、强弓硬弩

王凌走下望楼,再次回到行辕节堂。

巨大的沙盘旁,众将环立,甲叶相撞的细碎脆响此起彼伏,裹挟着大战将至的肃杀之气。

不要说什么武将不会一直穿着甲胄,只会在临战的时候披甲,现在已经是临战状态,相当于后世的“一级战备警戒”。

王凌手持光滑木杆,俯身对着沙盘山川沟壑,做最后的部署确认,声音沉稳有力,压过堂内隐隐的呼吸声。

“夏帅,你坐镇平夏城中军,总揽全局,协调各军!保证后续大军的持续投入,衔接无断、调度有序!”

“诺!”夏安期拱手领命,身姿挺拔,神色凝重。

王凌目光一转,落在了行营前军兵马总管、秦凤路左部兵马都监种谊的身上:“种谊将军!”

一身寒铁重铠、未戴兜鍪的种谊当即躬身拱手,眉眼锐利如锋、声音洪亮如种:“末将在!”

“你部精骑仍随中军大营行动,但我要你分出一千轻骑,由你的副将统领,多打旗帜,在平夏城西侧丘陵地带反复游走,昼夜扬尘,做出大军频繁调动、主力西移的假象,迷惑敌军,使其难以判断我中军主力确切位置和作战意图。”

“其余骑兵,全军饱食秣马,仔细检查马匹、兵甲、鞍具,随时准备全力出击!但,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擅动一兵一卒,更不得暴露在敌军视野之内!”

“何时出击,以烽烟或号炮为令,可曾明白?”

种谊抱拳沉声应喝:“得令!末将定不负命!”

王凌又转向阵列的另一侧:“李渭将军!”

“末将在!”行营右军兵马总管、环庆路兵马钤辖李渭应声大步出列,甲胄铿锵作响。

“着你率行营右军三千重甲棹刀手并七千披甲长枪兵,配属全部大型旁牌,于巳时正出平夏城北门,沿官道向北,进入石门川预设阵地左翼位置。”王凌命令道:“抵达后立即依托工事,结成‘叠阵’,没有我的将令,哪怕敌军到眼前,也不得擅动,更不准出击!”

“你的任务,就是像钉子一样,给我死死的钉在那里!”

“末将遵命!”李渭大声应诺。

“刘昌祚!”王凌点出了行营左军兵马总管、渭州都知兵马使刘昌祚。

刘昌祚出列领命,一身甲胄铿锵:“末将在!”

“着你率行营右军,同样一万步卒,于巳时二刻出城,进入石门川右翼位置,结阵要求同左翼。”王凌飞快的部署道:“你部右翼靠近七里岗,要特别注意敌军从西侧山岗迂回的可能,多设斥候。”

“得令!”

王凌抬眼扫视了一眼众将:“中军并左右两军其余诸部,随我前出,按部署依次列阵,填补左右两翼之间的区域。”

“依我军优势,阵型务必厚实,弓弩、长枪、刀盾配置要合理,各级军官需反复确认作战信号!”

“后军及后续诸军,由夏帅统一调度,并作为总预备队。”

“诺!”众将齐声应和,声浪雄浑。

王凌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场骤然沉凝,环视众人,字字千钧:“诸位,此番决战,乃是周夏两国百余万大军的生死对峙,国朝兴废、边境安宁,全系此役!”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陛下重托、百姓期盼、家国安危,皆压在我等肩头!”

“望诸君奋勇杀敌,戮力同心,克敌制胜!”

“万胜!万胜!万胜!”行辕之内,将士怒吼直冲云霄,激荡的战意冲破屋宇,驱散了所有怯意。

众将鱼贯而出,策马奔赴各自防区,整军列阵、检修军械、清点粮草,大战将至的紧张与激昂,密密麻麻铺满了平夏城的街巷与城头。

……

辰时末,石门川北端。

长风卷着黄土掠过荒原,天地间一片苍茫。

王敢率领的八千精锐中军步卒,已然依托缓坡地势,耗时半个时辰,构筑起一道长达近一里的弧形坚固防线。

阵地最前沿,密密麻麻的拒马枪斜插地面,尖锐枪头朝外,层层交错,地下遍布铁蒺藜,锋芒朝上,死死锁住敌军冲锋路径。

其后是三重巨型原木巨盾紧密相连,盾身夯实厚重,盾缝之间,无数长枪笔直探出,森森如林;盾墙之后,数排强弓手、神臂弩手半蹲蓄势,弓弦紧绷,箭矢上弦,杀气内敛。

大军两翼微微向后收束,形成向内微凹的半月轮廓,正是大周军中最擅长、最倚重的防守反击阵:偃月阵。

偃月阵在先秦时期便出现了,南北朝时期,“气吞万里如虎”的宋武帝刘裕在黄河岸边布偃月阵,以2000步卒大破北魏3万骑兵,是几百年来“以步制骑”的典范。

国朝缺马缺骑兵,但是偏偏接壤的两个北方邻居都是控弦数十万、骠骑成群的游牧大国,偃月阵自然也就成了国朝军阵操演当中,最重要的一个军阵。

王凌麾下,操演偃月阵最好的,是杨开万和徐宁,杨开万是家传(杨家将)、徐宁也是家传(勇毅侯府部曲出身),两人一个是教练司主官、一个是俗称“大号新兵营”的后军部署,合力之下,在怀戎全军当中推行了偃月阵的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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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敢此战带出来的八千步卒,乃是全军挑选出来的精锐,列在前阵的三千人人皆有重型步人甲、其余人也是人人皆有铁甲,配备有重型巨盾、神臂弓、环子弓、棹刀、拒马枪等利器,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尤其是那些巨盾,由双层小腿粗的原木制成,相当于将一堵木墙装上了轮子给拖到了战场上,平地制造了一个可以据守的据点。

有相对先进和发达的生产力支撑,打仗就是可以这么任性。

巨盾后面,士兵们屏息凝神,紧握着手中的兵器,望着北方,那里的烟尘已经近到可以看清其中翻涌的骑兵洪流,低沉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动,越来越响,震得人心头发慌,无数西夏骑兵的旗帜在尘头中隐约可见,猎猎作响。

“稳住!不要慌乱!听从号令!”各级军官在阵中低声呼喝,安抚着军卒们的情绪。

西夏军的前锋在距离周军阵前约三百步的地方开始减速,最终停下。

骑兵向两侧分开,让出中间通道。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和车轮轧地声传来。大队的西夏步兵,扛着大橹、推着偏厢车,从骑兵队列中涌出,开始在阵前排列。

这些西夏步兵大多身材粗壮,穿着皮甲或简陋的铁片甲,手持长矛、大斧、铁锤,眼神凶悍、孔武有力。

与骑兵的迅疾灵动不同,他们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如同山岳般的压迫感。

这是西夏军的攻坚主力,“步跋子”,也就是披甲步卒,只是他们身上的甲胄跟周军一比相差很远罢了,但是他们极其悍勇,且极为擅长近身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