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风看着他胳膊上的针孔,突然明白了:那些不是炼药留下的,是他自己扎的——用疼痛保持清醒,怕自己真的疯掉。
“那个女尸,是你以前救过的人?”叶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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豺道人点头:“她叫阿翠,当年我治好了她的失魂症,她说若有一天我需要,她的魂魄愿意为我所用……她七天前病死了,我去乱葬岗找她的尸身,是想……”
“我帮你。”叶风打断他,“但你得答应我,以后不再滥杀无辜,你的《炼魂要术》,我知道哪里有正版刻本,里面没有禁术,是苏先生真正的医书。”
豺道人愣住了,眼眶里第一次有了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划出两道深痕:“真的?”
“真的。”叶风举起水髓,“这水髓能解你的尸毒,等你好了,跟我去取医书。”
那天下午,叶风帮豺道人找到了阿翠的尸身,用正版《炼魂要术》里的方法解了孩子的毒。豺道人烧掉了竹楼里的禁术秘籍,在腐骨潭边重新搭了间木屋,门口挂着块新做的牌匾,上面写着“柴医馆”。
叶风离开的时候,豺道人正在给潭里的墨鳞鱼喂食,阳光照在他身上,青灰色的皮肤似乎也有了点血色。他说:“等我把尸毒解了,就去云游行医,把师父的医术传下去。”
叶风回头看了一眼,腐骨潭的水面上,磷火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墨鳞鱼,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他握紧手里的水髓,突然觉得,这修仙界的是非善恶,或许从来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四、柴医馆的药香
三个月后,叶风再次路过腐骨潭,远远就闻到了药香。不是之前那种混合着腐肉的怪味,而是清苦的艾草香,混着淡淡的薄荷味,顺着风飘过来,让人精神一振。
柴医馆的木门上新刷了漆,门口挂着两串晒干的草药,一串是艾草,一串是薄荷,取代了之前的蛇蜕。叶风推开门,看见豺道人正在院子里晒药,他穿了件干净的粗布褂子,胳膊上的针孔淡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叶先生来了?”豺道人放下手里的药耙,脸上露出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快进来坐,我刚熬了薄荷茶。”
屋里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的不再是人皮地图,而是几幅草药图谱,桌案上摆着捣药的石臼和研钵,里面是刚捣好的药粉,散发着清香。叶风拿起一个药罐,里面煮着的药汤冒着热气,闻起来是治疗魂伤的配方——和苏先生的正版医书里记载的分毫不差。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叶风问。
“好多了,”豺道人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昨天他爹娘来接他,说已经能下地跑了。”他从柜里拿出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往生符,“这些,我用不上了。”
叶风看着他把符纸扔进火盆,火苗舔舐着符纸,没有黑烟,只有淡淡的白灰飘起来,像蝴蝶一样落在药草上。
“我打算下个月去云游,”豺道人说,“东边的风息谷有很多魂伤的修士,我想去试试师父的医术。”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我把名字改回来了,叫柴芜,草木的柴,芜杂的芜。”
叶风笑了:“好名字。”
柴芜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叶风:“这是我用寒泉水熬的水髓膏,比水髓更好保存,治魂伤效果翻倍,你拿着,说不定能用得上。”
叶风接过布包,入手温热,像握着一块暖玉。他知道,这膏子里不仅有水髓,还有柴芜这三个月来,用无数个日夜熬制的心意——那是一个曾经误入歧途的修士,重新找回初心的证明。
离开柴医馆的时候,夕阳正落在腐骨潭上,把潭水染成了金红色,水面上的墨鳞鱼欢快地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叶风回头望了一眼,柴芜正在门口挂新晒的草药,风一吹,药香飘得很远,连空气里的腐味都被驱散了。
他突然明白,修仙路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善恶,只有被执念困住的灵魂。就像腐骨潭的水,看似污浊,底下却藏着能净化魂伤的水髓;就像豺道人,看似疯癫,内心深处却藏着对医术的执着。
而真正的修行,或许不是斩妖除魔,而是像水髓一样,能在污浊中保持纯净,在绝境里寻找到救赎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