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帷幕落下后,天也是新的。
龙蝉寺还是龙蝉寺,山门前的柏树只有半人高,石阶上结着露水。
寺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佛子提着禅杖出来,反手把门带好。
他身后没有陆离,没有那个灰眼睛、说话不饶人的道士。
这一次,入画的只有他一个。
观中无事,陆离站在帷幕之外,隔着一层水似的佛光,看那和尚下山。
了尘立在他身侧,僧衣下摆干干净净,脸上带着点旁观棋局的神情。
“这画,怎么和之前不一样了?”陆离问。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了尘缓缓道,“他一个人走,看的、听的、记的,都会和二人同路时两样。
施主在他身边,他便有依仗;你离了画,他再走一遭,才算自己的路。”
他顿了顿,“这次生的苦,不是你的故事,也不是贫僧的故事,是这佛子自己的。”
陆离便不再说,只抱了拂尘,静静看下去。
佛子下了山,天还早。
山道两旁的草叶上挂满露水,鸟叫得很矮,像还没完全醒。
他走得不快,禅杖点一下,步子跟一步,满山都是露水落地的轻响。
这风景与旧画相似,又处处不同。
旧画里山道边有流民,有兵匪,有死人;新画里,山道又长又净,连风都像被谁轻轻拢过。
可陆离大概也知道,这净里,已经藏了苦。
因为和尚走在路上,心是空的,空得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山谷里回响。
一个佛子,独自下山,连一段能说的人声都没有,这路便比从前长了一倍。
走了一日一夜,他经过两座无人的废村,几处断桥,到了第三日上午,才在一片山坳里看见炊烟。
烟细鸟鸣,被风一吹就散,像有人在坡下点了一小堆湿柴。
佛子循着烟走下去,塝上有三间土房,篱笆破了半边,院里没人。
猪圈是空的,鸡笼是空的,只有最右那间屋子半掩着门,从门里浮出一阵阵煮米汤的气味。
佛子上前,还没拍门,里面先传出几个人的声音。
“再使把力!再使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