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快了……”
“拿剪子拿剪子!”另有女人在哭,哭得极惨,像被人按住了嘴。
‘这是……死气?!’
佛子心知不对,也顾不得礼义廉耻了,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窗户拿破袄子堵着,一屋子柴烟和血气。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妇人,肚子高高拱起,人已半死,脸上全是汗,嘴里咬着一根竹筷。
两个老妇围在床边,一个按着她的肩,一个抓着她的脚,见她下头始终不落胎,急得满手是血。
地上还跪着一个更小的女孩,不过六七岁,哭得嗓子都劈了,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阿娘,阿娘,你别死。”
见到佛子进门,房里人先是一愣,随即一个老妇叫道:“大师父!救命啊!”
佛子放下行囊,先看那妇人。
他不懂接生,只通些药理,见那妇人两眼上翻,口唇发青,下身血如泉涌,便知再不把胎接下来,母子都不保。
佛子脱了外袍,卷起袖子,硬着头皮照医书上模糊的法子,让老妇把产妇身子往上扶,又念着药师佛咒,用浸过松烟的水替她擦了额头。
那产妇早疼得没了理智,两条腿乱蹬,把佛子手腕都踢青了。
他跪在床边,额上一层层地冒汗,把那根竹筷取出来,让她咬住自己的袖角。
佛子说:“施主,小僧在这里,你且忍一忍。”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照着印象中的步骤,一点一点引人用力。
直到后半夜,孩子才下来。
孩子很小,紫黑色,脐带绕了三圈,出来时已经没了气。
老妇提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脸都青了。
产妇听见不哭,忽然也不吼了,只睁眼望着房梁,像是等着天上有什么掉下来。
佛子接过那孩子,把他贴在胸口上——那身子还是温的。
他用药师咒一点点替他推背,用那半吊子的推拿,用念了无数遍的“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
孩子始终没哭。佛子不肯放,跪在血泊和草屑里,把那个没有呼吸的婴孩裹进自己的旧袈裟,足足抱了一个多时辰,直到那小小的身体完全凉透。
“别念了。”其中一个老妇最后说,“生来就是讨债的。来了,走了,都是命。”
佛子没答话。他把那孩子轻轻包好,转过身,看向床上还没有脱离血光的产妇。
那妇人嘴唇嚅动,像在问:“是丫头,还是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