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水落地成鼠,一哄而散。
他又惊又怒,翻身打出数掌,只打得满洞碎石乱飞,却仍摸不着那鼠仙的一点边。
陆离在后头看着。他看到那和尚渐渐被逼进角落。
这洞不像洞了。像某只巨大活物的胃。
到处是生出爪、牙、尾来的影。
李修远的佛光是火,这里却是一片淋不湿的草。
烧得了一时,烧不尽根。
“和尚!”陆离忽然喊。
李修远头也不回:“牛鼻子还不出手?!和尚我好像不是对手啊!”
“别跟它比变化,打它的影子!”
李修远一愣,旋即想透。
他不再乱拍,两眼微阖。掌心那菩提心光一点点收起来,收得指尖一点。
李修远在倾听着,风进来时,那鼠仙的影子总会先轻,后沉。
那些鼠影群舞,真正的脚踏在乱影之后。
它笑得越响,真身越近。
他等,直到那阵妖风擦过他后颈,带来一与人不同的凉,他猛地睁眼,周身金光轰然炸开,却不是向外,而是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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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金光冲上洞顶,又折下来,变成一条金蟒,直冲鼠仙藏身的那片影子!
轰地一声,整面影墙被打得粉碎。
鼠仙第一次发出真正痛的尖啸。
它被金光震出,滚在地上,红吉服裂了半幅,露出下头几节黑漆漆的椎骨。
可它仍旧是仙!
老鼠翻身坐起时,那半幅衣裳自己从它皮上长了回去。
它慢慢立起来,三条尾也不再乱舞,只贴着地面。
“你以为,凭这点光,就能把这个堂照亮?”它声音低下去:“我这五十年,把自己拆成婚、丧、祭。这一条路,你当是白拆的?”
它抬手,那皮新娘与骨新郎在身后重新立起,这次不是拜,是朝它身上一合。
皮、骨、影,三样同时附上鼠仙的身体!
它整个身躯开始扭曲膨胀,那身量拉成极瘦极长,活脱脱的把一只老鼠慢慢拽长!
最可怕的是它的脸,那张脸分成两半,一半如新娘子般笑,一半如尸骨般空着。
三尾分作左中右,每一节都生着人脸,每一张人脸都在念经。
念的是道家的、佛家的、野神祠里的、乡野叫魂的,一句错着一句,混成一大片嗡嗡的呕声。
那呕声往李修远耳中钻,越钻越深,往他灵台里慢慢扎!
李修远大骇。他捂住耳,往后疾退。
那声音却不从耳入,从心的脉里进来。
他脚下踉跄,眼前全是些极远的光,红烛,白烛,旧灯笼,喜字,棺——那些影全活起来,围着他打转。
李修远觉得自己,像在一条没头的婚队里走了三天三夜。
手和脚都是木的。他猛咬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再催佛光。
那菩提心艰难地亮了一下,风里残烛的佛光为他庇护着最后的清明。
他看见自己还站在洞中,那三个年轻人就在不远处,抱成一团。
可就在他转眼时,那鼠仙的影子忽然从背后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