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追问:“对了,情报员有没有讲究?要是有生人跟我搭话,我该怎么回?”
“统一口径,一问三不知,就说自己是看热闹的村里小孩。”我叮嘱道,“三不问:不问对方来意、不问出处、不问薪资。不管对方开多少钱雇你干活,一概拒绝,你就是个单纯凑新鲜的半大孩子。”
“这可不就是我本色嘛!”小胖嘿嘿一笑,“本色出演,绝对不露馅。”
孙奶奶坐在一旁听着我们分工,眉眼含笑,慢悠悠开口:“那老婆子我呢?就没我的差事了?”
“您是咱们的压阵人。”我立刻说道,“后勤保障、伙食接应、村内兜底全靠您。除此之外,村西头那片地界,从爷爷那辈起,就是您帮着全村盯着的,这双眼睛,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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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实在。”孙奶奶满意点头,忽然随口道出一句,“你爷爷当年,也给村里人立过一模一样的章程。”
我闻言一愣:“我爷也立过?”
“立过。”孙奶奶眯起眼睛,回想旧事,语气绵长,“那时候我才四十出头,村里出过一桩棘手的邪事。你爷爷挑了几个靠谱的村里人凑到一块儿,也是这般清清楚楚分工,谁跑腿、谁值守、谁后勤兜底,安排得明明白白。那时候的老婆子,就是专门管饭的。”
院里安静一瞬,我心口微微发热。原来我们今日摸索出的章法,是爷爷早就走过的路,是实打实的家学传承。
“好。”孙奶奶拿起筷子,给我们每人分了半块流油的咸鸡蛋,语气郑重,“老婆子依旧管后勤伙食,一直管到清明。”
“管到清明”五个字落下,屋里气氛瞬间沉了几分。所有人都听得明白,这是把兜底的承诺,直接许到了开春大镇破局的那一天。
吃完早饭,柳晚婷主动提出,想试着履职,感受一下自己的新差事。
她站在院子中央,闭目凝神,缓缓摊开手掌。冬日的晨光浅淡柔和,掌心那道淡白色的契纹若隐若现,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整个院子静得离谱,连孙奶奶家养的鸡都闭了声,周遭只剩冬日的冷风轻轻扫过院墙。
半晌,柳晚婷缓缓睁眼,声音轻得像落雪:
“村北的气场依旧沉滞压抑,压得很重。但那一丝松动还在,像是紧闭的锅盖,悄悄掀开了一条细缝。”
她眉头微微蹙起,感知继续延伸:“村南河滩……透着一股凉丝丝的气。不是阴邪刺骨的冷,是那种尘封多年的凉意,像是一口封了几十年的老井,井口被人掀开,底下沉淀的旧气正慢慢往外冒。”
她顿了顿,像是在静静聆听无声的讯息。
“它说,旧地沉睡太久,有生人贸然踏入,它先睁眼看一看。暂且不动,先观望。”
林晓晓听得满眼认真,忍不住开口追问:“那村北呢?那口一直压着的‘锅’,情况怎么样?”
柳晚婷又静默感知了片刻,缓缓摇头:“锅里依旧翻腾躁动,戾气未消,但锅盖依旧严实封着,没有松动的迹象。它还递了一句,这层盖子比我们想象的更结实,是常年有东西默默滋养、镇压着,才稳得住。”
“拿啥东西镇压滋养的?”小胖急着追问。
“它只传了这些讯息。”柳晚婷坦然道,“我也摸透递话的规矩了,我主动问十句,它只挑最关键的答一句,不会多说半句无用的。”
我走到院门口,掏出罗盘对照方位凝神观气。村南河滩方向,果然多出一缕全新的气息,浅淡不凶,却格外鲜活,是前两天完全没有的新气象。村北那团厚重的滞气依旧盘踞原地,可边缘那道松动的缝隙,稳稳留着,没有收拢。
目视观气、灵识听音,两处感知完全对上了。
我心底又踏实了几分。这一套分工,确实立对了。从今往后,村子的气场异动、暗处隐秘,一明一暗两道感知,相辅相成,再也没人能轻易糊弄我们。
下午阳气最盛之时,我正式教林晓晓画符。
画符最忌心浮气躁,需先净手静心,心里但凡藏着杂念、琐事,都得先彻底放下。我特意选在晌午之前,天地阳气最足的时辰开课。
炕桌上整齐摆好朱砂、黄纸、毛笔。林晓晓盯着碟子里鲜红的朱砂,看了半天,一脸疑惑:“就这点红粉?跟水彩颜料看着也没差啊。”
“差别天差地别。”我一边理顺笔锋一边说道,“水彩是画来好看的,朱砂画的是能用、能镇煞的。别多问,照着步骤来就行。”